第四章 雨过天晴
沈砚之攥着骨笛走出墓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不知何时停了,山神庙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惊起林间一片飞鸟。"沈先生!"王老五从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他身上的血迹吓得脸色发白,"您没事吧?我听见山里轰隆响......没事。"沈砚之将骨笛塞进藤箱,里面传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注意到王老五的脖子上多了道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王老哥,你昨晚......我就在山神庙烧香!一步都没离开!"王老五慌忙摆手,脖子上的红痕却越来越深,"就是后半夜听见笛子响,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姑娘站在庙门口......"沈砚之皱眉,从袖中取出一张护身符塞进他手里:"贴在门上,七天内不要靠近后山。"他望向邙山深处,朝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芒洒在湿漉漉的草木上,却照不进那些幽深的山谷。返程的路上,藤箱里的骨笛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沈砚之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箱子。骨笛静静地躺在箱底,雪白的笛身上,那些血红色的经络纹路正缓缓褪去,露出里面细密的刻痕。沈砚之拿起骨笛对着阳光细看,发现那些刻痕竟是一首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千年等一回眸,不见君归,只见青冢......"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沈砚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笛身,突然想起墓室里那些殉葬者的尸骸,想起玉像眼眶里流淌的血水,想起红衣女鬼脸上那两道永不愈合的血痕。"痴儿。"他低声叹息,将骨笛放回藤箱,转身继续下山。晨雾在他身后渐渐散去,露出邙山连绵起伏的轮廓,那些沉睡了千年的古墓,仿佛都在朝阳下睁开了眼睛。而那支骨笛,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第五章 玉琮迷踪
半月后,洛阳城平乐坊的古玩市集。沈砚之摘下斗笠,露出清癯的面容。他身着月白长衫,背着藤箱穿行在摊位间,目光扫过那些沾满尘土的陶俑与青铜器。市集尽头的老槐树下,摆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瞎眼老妪,面前铺着块蓝布,上面孤零零放着只墨玉琮。"这位先生,可是识货的?"老妪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珠转向他的方向。沈砚之注意到她枯瘦的手指上戴着枚青铜戒指,上面刻着与邙山墓中壁画相同的恶鬼纹。玉琮入手生寒,表面的兽面纹间隐有血光流动。沈砚之指尖抚过方形射孔,突然触到一处细微的裂痕,裂痕中嵌着半片暗红色的甲片,质地竟与骨笛同源。"这玉琮......三日前在邙山捡到的。"老妪摸索着端起粗瓷碗,"夜里总听见有人在我窗下吹笛,吵得老婆子不得安宁......"话音未落,玉琮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沈砚之怀中的骨笛竟与之产生共鸣,藤箱剧烈震动起来。"不好!"他猛地将玉琮掷向地面,墨玉碎裂的瞬间,无数黑色细线从裂纹中涌出,在空中聚成个模糊的人影。老妪发出嗬嗬的怪响,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青铜戒指深深嵌入皮肉,化作条小蛇钻进她的耳洞。"沈先生,别来无恙?"人影渐渐凝实,竟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却毫无血色,腰间悬着块双鱼玉佩。沈砚之瞳孔骤缩——此人分明是三年前在长安城外被他镇压的阴司判官,当时那具被附身的尸体早已挫骨扬灰。"你竟能凝聚实体?"沈砚之反手抽出桃木剑,市集上的行人却像看不见他们般照常交易,"阴曹地府的规矩,你也敢破?规矩?"男子嗤笑,指尖弹出一缕黑气,将远处摊位上的青铜爵化为齑粉,"自从你取走骨笛,邙山七十二冢的封印便已松动。我劝你交出那笛子,否则......"他抬手按在老妪头顶,瞎眼老妪突然发出少女的尖笑,七窍中流出黑色的血液。沈砚之剑锋颤动,突然注意到男子袖口绣着的北斗七星纹——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独门标记。
第六章 七星鬼坛
子时的洛阳北邙山,七十二座封土堆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沈砚之跟着那缕黑气来到山阴处的乱葬岗,只见九座新坟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座坟前都插着支白幡,幡面上用朱砂画着残缺的符咒。中央那座最大的坟头前,立着块无字碑。碑下埋着半截青铜鼎,鼎耳上挂着七根铁链,分别通向周围的坟包。玄袍男子正站在鼎边,用匕首划开掌心,将鲜血滴入鼎中。"这是'七星续命坛'。"沈砚之握紧骨笛,笛身突然变得滚烫,"你杀了七个生辰八字属阴的童男童女,用他们的魂魄修补肉身?沈先生果然博闻强识。"男子转身时,左半边脸已恢复血色,"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他猛地扯动铁链,七座坟头同时炸开,七个浑身是血的孩童鬼魂从土里爬出,眼睛全是漆黑的空洞。骨笛自行飞出沈砚之的掌心,悬在半空发出清越的笛声。孩童鬼魂听到笛声纷纷后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玄袍男子脸色大变:"不可能!这骨笛明明只能引魂......你只知其一。"沈砚之结出手印,"当年赤眉军用她的指骨做笛身,却不知笛尾嵌着护心镜的碎片。"骨笛突然光芒大盛,七个孩童鬼魂化作七道白光,融入笛孔之中。玄袍男子发出一声惨叫,左半边恢复的脸颊迅速溃烂。"龙虎山的孽障!"他从怀中掏出张黄色符箓,上面盖着"阳平治都功印","师父亲手绘制的镇尸符,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符箓贴向沈砚之眉心的刹那,但见骨笛突然横亘在他面前,笛身上浮现出红衣女鬼的虚影。她眉心朱砂痣亮起,竟将天师符震为齑粉。玄袍男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时撞翻青铜鼎,鼎中滚出颗头颅,正是那瞎眼老妪的脑袋,七窍中还在淌着黑血。"多谢。"沈砚之接住落下的骨笛,笛身已恢复冰凉。红衣女鬼的虚影对着他深深一拜,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月光里。玄袍男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为飞灰,身体逐渐透明:"师尊不会放过你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阵黑烟,只留下那枚青铜戒指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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