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老天师走到我身边，看着那根断柱，沉默了一会儿。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岳崇武的坟。暖黄色的光已经散了，只有清龙劫上的青光和我体内的真元在照亮。那座坟很安静，那块石头很安静。他安息了。
我转过身，跟着东华老天师，朝山洞外面走去。
出山洞的时候，红林上空的天已经亮了。不是太阳的亮，是那种黎明前的、灰蒙蒙的亮。那些巨大的翅膀还在盘旋，可数量少了很多。黑袍人也还在，可他们乱了，像一群无头苍蝇，有的在跑，有的在打，有的站在原地发呆。铁尸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铁青色在褪去，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腐烂的皮肤。刺客的尸体挂在树上，被一根树枝刺穿了胸口，黑色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流，他的面罩也已经掉了，我路过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如遭雷击，这个人面孔无比的熟悉，原来他也是这其中的一环，他竟然是李先生，沛榆县私塾的李先生，看来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候就开始转动了。
尸香派的和尚坐在地上，骨念珠散了一地，他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黑莲教的那人靠在树上，胸口那个血洞还在流黑血，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云渺师傅还在。可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络腮胡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龙虎山的年轻道士，年轻道士的眼睛睁着，虽然虚弱，可他还活着。
隐龙山的人站在最前面。云渺师傅、紫霞师叔、净尘师太、丹辰子、清风、玉衡、开阳。他们身上都有伤，可他们都站着。看见我和东华老天师从山洞里出来，云渺师傅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我眼睛里的泪痕，看到我身上的血和尘土，看到我手里握着的清龙劫剑身上的裂痕。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净尘师太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山洞里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了我的神魂变化。岳崇武的神魂在我体内留下的痕迹，黑喇嘛的恶念消散后的残余，她都感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那些还在盘旋的怪物，看着那些还在乱窜的黑袍人。
老天师，我说，这些邪修，这些怪物，不能再留了。
东华老天师看了我一眼。你的真元还没恢复。
够了。我握紧清龙劫，够了。
东华老天师没有拦我。他退后一步，把战场让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九窍全开，头顶的漩涡重新凝聚。江山印里的龙气在体内流转，不是真元，是另一种力量。霸道，精纯，古老。它们在经脉里奔腾，和我的真元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大江。我的真元在急速恢复，九个心窍的转速突破了之前的上限，头顶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我举起清龙劫，朝天空一指。金色的剑光从剑身上射出，直冲云霄，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撑在天与地之间。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线，像雨，像箭，像无数根针，射向那些盘旋的怪物。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那些巨大的翅膀被金色光线穿透，像纸糊的一样。怪物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黑袍人群中。翅膀断裂，獠牙碎裂，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它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忽然变得这么强。
天空中的怪物清空了。
我转过身，看向那些黑袍人。他们还在跑，可跑不掉了。我的剑光追上了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没有人能挡住我的一剑。没有人能逃过我的剑光。不是因为他们太弱，是因为我太强了。龙脉之气在体内流转，我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可我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陆地神仙。
最后一个黑袍人倒下的时候，红林里安静了。没有惨叫声，没有翅膀扑腾的声音，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只有风穿过林子的沙沙声，只有伤者微弱的呻吟声。
我收回清龙劫，剑身上的光芒熄灭了。九个心窍的转速慢了下来，头顶的漩涡也散了。龙脉之气被江山印重新吸了回去，我的真元回到了正常水平。我站在那里，浑身发软，像被抽空了一样。
丹辰子走过来，扶住我。你疯了？真元耗尽还强行催动龙气，你的经脉会受不了的。
我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扶着我，走到一棵树下，让我坐下。
东华老天师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龙脉之气，不是你能驾驭的。今天你能用它，是你的造化。可你记住，龙气是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了，会反噬。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龙虎山的年轻道士。年轻道士已经从络腮胡子怀里站起来了，虽然腿还在抖，可他的眼神很坚定。他走到东华老天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天师。
走吧。东华老天师说，这里的事，了了。
年轻道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红林里的黑袍人尸体，看了看那些被清龙劫斩落的怪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我抱了抱拳。
唐明道友，后会有期。
我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龙虎山的人走了。络腮胡子和瘦高老头也走了。大和尚被两个百花谷的女弟子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百花谷的中年妇人抱着那个受伤的弟子，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点了点头。
红林里，只剩下隐龙山的人，净尘师太，还有我。
云渺师傅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师傅。
嗯。
岳崇武师傅死了。
云渺师傅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云渺师傅的声音很低，你的神魂里，有他的痕迹。他不会完全消失。他会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的功夫里。你练风影遁的时候，练焚息术的时候，他就在。
我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可我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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