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右边，是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和尚。他的僧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灰一块黑一块的，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下巴，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疤痕是凸起的，紫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可那念珠不是木头的，是骨头做的，白森森的，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油光。尸香派的。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尸臭味，隔着二十丈都能闻到。
还有几个，我认不全。可他们的气息，和那些被我灭掉的邪修门派如出一辙。鬼迷离、尸香派、墨点云门、黑莲教。这些门派，我在津海、在宛南、在申城都打过交道。我以为他们已经灭了，散了，死绝了。可他们在这里。在这秘境里。而且比之前遇到的更强大。
云渺师傅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紫霞师叔的拂尘丝线垂了下来，不再飘动。净尘师太的冰焰恶魔退后一步，站在她身侧，幽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老道。丹辰子走到我身边，长剑横在身前，没有说话。
龙虎山的年轻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扶着他的络腮胡子，走到队伍前面。他盯着那个老道，盯着他身上那件龙虎山的道袍，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是龙虎山的人？你是哪一辈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老道没有看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年轻道士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兄弟们，那些人也都摇头，没有人认识这个老道。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千年，每一代天师、每一代长老都有名有姓，有画像有记载。可这个人，不在任何记载里。
大和尚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管他是谁，反正不是好东西。他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他身上那件道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没有人接话。
老道站在黑袍人队伍的最前面，离我们大约二十丈。他抬起手，朝我们这边轻轻一指。不是攻击，是指令。他身后那几个邪修高手，动了。
铁尸最先冲过来。他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红土在他脚下炸开，像被炮弹击中。他冲到云渺师傅面前，一拳砸下。那一拳，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拳头前面的空气被压缩成一团白雾。云渺师傅没有硬接，侧身一让，铁尸的拳头砸在地上，红土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飞溅，砸在旁边一个黑袍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云渺师傅的剑刺在铁尸的手臂上，火星四溅，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铁尸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白印，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他的皮肤，比铁还硬。云渺师傅眉头微皱，收剑后退，脚步轻盈，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铁尸转身，又是一拳。
另一边，那个瘦削的刺客已经消失了。不是跑了，是融进了阴影里。红林的阴影很重，那些琉璃一样的树干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刺客在这些影子之间穿梭，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我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残影在战场上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他的目标，是百花谷那些受伤的女弟子。他专挑弱的杀。
我没有给他机会。灵觉全开，九个心窍疯狂旋转。那道灰色残影的轨迹，在我的感知里清清楚楚。他从那棵红树后面绕出来，贴着地面，朝百花谷人群的左侧掠去。我意念一动，清龙劫出鞘，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斜刺里截住了他。剑锋划过他的肩膀，黑色的布条飞起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他的肩膀上多了一道口子，没有血，伤口边缘的肉是灰色的，像死肉。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形一闪，又消失在阴影里。
尸香派的那个和尚动了。他不是冲过来的，是走过来的。不紧不慢，一步，一步。他手里的骨念珠在转动，每一颗骨头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像骨头在摩擦。他走到净尘师太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出手了。不是用拳脚，是用那串骨念珠。他一甩，念珠像一条白蛇，从手腕上脱开，朝净尘师太飞去。念珠在空中散开，十八颗骨头化作十八道白光，从不同的角度射向净尘师太。净尘师太没有躲，她身侧的冰焰恶魔动了。冰焰恶魔张开双臂，挡在净尘师太身前。那十八道白光打在冰焰恶魔身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像石头砸进泥潭里。冰焰恶魔的身体上出现了十八个凹坑，凹坑边缘的冰蓝色火焰跳动了几下，又恢复了。骨念珠弹回去，重新串在一起，落回和尚手里。
和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他把念珠重新缠在手腕上，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指甲很长，灰黑色的，像铁片。他朝冰焰恶魔抓去。
黑袍上绣着金色的莲花纹路，一朵一朵的，从领口一直绣到下摆。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鲜红色的，像涂了血。他的武器是一柄黑色的短杖，杖头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的花瓣是锋利的刃片，在光线下闪着寒光。紫霞师叔的拂尘和他斗在一起，拂尘丝线和短杖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金属碰撞，又像风铃。拂尘丝线缠住短杖，那人用力一扯，丝线绷紧，发出嗡嗡的低鸣。
紫霞师叔手腕一抖，拂尘丝线松开，短杖失去平衡，那人踉跄了一步。紫霞师叔趁机前进一步，拂尘柄朝他的胸口点去。那人侧身一让，拂尘柄点在他的肩头，噗的一声，他的肩膀上出现一个血洞，黑色的血从里面涌出来。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着紫霞师叔。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狂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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