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幽方才传讯于我。丹辰子语速极快,他在柳氏院落附近布下的耳目,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的神魂波动,方向正是如烟绣楼所在。那波动诡异阴邪,绝非寻常修士所有。我已让张三顺先赶过去了,你快去!我怕如烟有危险!
我心头一紧,不假思索,风影遁瞬间催动!
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掠出房门,几个起落便已越过院墙,朝着西侧绣楼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我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体内真元疯狂流转,速度提到极致。
不过十息之间,绣楼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楼前一株老桂树投下斑驳树影,楼后小池塘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而此刻,绣楼门前,正有一人状若癫狂,用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紧闭的楼门!
咚!咚!咚!
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那人力道极大,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口中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我瞳孔骤缩。
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我也一眼认出。那正是慕容老爷,如烟的父亲!
他衣衫不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双脚,头发散乱。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儒雅清癯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可怕。双目血红,瞳孔涣散,嘴角淌着涎水,整张脸被一种贪婪、疯狂、毫无理智的欲望所占据。
与我记忆中当年那个温和慈爱的父亲,判若两人。
更与我这几日所见那个颓唐沉默的家主,判若两人。
咚!咚!
他又狠狠撞了两下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双手疯狂抓挠门板,指甲刮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正要上前制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上移。
绣楼屋顶,月光如水银般倾泻。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屋脊最高处。
是如霜。
她依旧一身素白裙裾,纤尘不染,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长发未束,随风轻扬,面容苍白精致,双眸紧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面朝下方撞门的慕容老爷,却没有丝毫出手阻止的意思。
她只是在守护。
以一种飞僵特有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方式,慕容老爷被木门阻拦,他自然不主动攻击。因为撞门之人,毕竟是如烟的生父。
我心头稍定,身形飘然而下,落在绣楼门前。
伯父!我低喝一声,伸手便要按住慕容老爷的肩膀。
他却仿佛全然未闻,依旧疯狂地撞击着门板,口中嘶吼声更加剧烈。我这一按,竟感觉他体内涌出一股怪力,并非真元,也非内力,而是蛮力!
化境巅峰的修为,让我力量远超常人。我双手发力,牢牢扣住他的双肩,试图将他拖离门边。
慕容老爷猛地回头!
月光下,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涣散,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疯狂。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双手反抓向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嗬!芷儿!我的芷儿!他含糊地嘶吼着,口水混着白沫从嘴角滴落,眼神却越过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门后的如烟。
我心中寒意骤起。
这绝不是寻常的疯癫,更不是醉酒失态。这是一种被彻底剥夺了理智、只剩下原始兽性的状态。慕容老爷此刻,就像一头被某种力量彻底操控的野兽,眼中只有对猎物的贪婪与占有欲。
伯父,醒醒!我低喝。
慕容老爷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更加疯狂,挣扎得愈发剧烈。
放开!放开我!芷儿!我的!他嘶吼着,双手双脚胡乱踢打,力道大得几乎要挣脱我的掌控。
我心中震惊。慕容老爷年近五旬,身体本就因多年颓废而虚弱,此刻却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这绝非凡人所能有!
心念电转间,我手上力道加重,化境巅峰的真元不再保留,如潮水般涌入他四肢百骸,强行镇压那股怪力。同时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他颈侧昏睡穴。
噗。
一声轻响。
慕容老爷身体剧震,挣扎的力道骤然一松,眼中疯狂的血色开始褪去,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随即眼神彻底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绣楼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如烟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浅碧色薄纱罩衫,乌发披散,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容颜,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倒在我怀中的父亲,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关切,有痛楚,有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哀。
唐大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我扶着慕容老爷,转头看她:你没事吧?
如烟摇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父亲那张扭曲过后、渐渐恢复平静的脸。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父亲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颤抖着,终究没有落下。
他又来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疯狂。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我心中刺痛,却知此刻不是安慰的时候。我抬头望向屋顶,如霜依旧静立在那里,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如同守护神只。
如霜一直看着?我问。
如烟睁开眼,也望向屋顶,点了点头:她告诉我了。父亲一到楼下,她便察觉了。但她不能对他动手。
我明白。我将慕容老爷扶正,探了探他的脉息。脉象紊乱虚弱。方才我那一点,至少能让他昏睡两个时辰。
先送伯父回去。我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惊动旁人,怕节外生枝。
如烟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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