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在掌心滚了两圈,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心理医生说这是抗焦虑的新药,吃了能睡安稳,可我总觉得那白色的小药片像颗虫卵,吞下去就会在胃里孵出什么东西。
“吃了吧。”妈在厨房喊,声音隔着扇门,闷闷的像蒙了层布,“你这阵子瘦得脱相了,再不吃药怎么行?”
我把药片扔进嘴里,就着冷水咽下去,喉咙里划过一道涩味。放下水杯时,手一抖,水洒在床头柜上,漫过那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吸水后微微发皱,上面的字迹晕开了——是我昨晚写的:“它又来了,站在衣柜旁边,影子投在墙上,像块湿抹布。”
这是第三周了。
起初只是觉得累,开会时盯着投影幕会突然走神,看见幕布上的光斑里浮着个黑影;下班挤地铁,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回头却只看见攒动的人头。后来黑影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光斑里的虚影,而是有了轮廓——大概半人高,佝偻着背,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像冰凉的针,扎在我后颈上。
“是焦虑症的躯体化反应。”医生推了推眼镜,病历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你压力太大,潜意识里制造了一个‘观察者’。”
可我知道不是。
那黑影有重量。
有次我半夜惊醒,看见它蹲在床尾,地板被压得“吱呀”响;还有次它站在衣柜前,柜门被它的肩膀顶开条缝,露出里面挂着的大衣,像排垂着头的人。
“你看什么?”我对着空气问过,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发飘。
黑影没动,只有衣柜门的缝隙里透出点微光,照亮它佝偻的背。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黑影应该在衣柜旁边,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比台灯的光更沉,压得我胸口发闷。
衣柜里传来“窸窣”声,像有衣服被风吹得晃动。
我屏住呼吸。
这声音以前没有过。
“窸窣”声停了。
卧室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空调外机的嗡鸣。我盯着衣柜的方向,黑暗里,那扇门似乎比刚才更开了些,像张半合的嘴。
也许是老鼠。我安慰自己,这老房子的衣柜后面就是下水道,藏着几只老鼠不稀奇。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
很闷,像块湿海绵掉在了地上,震得地板轻轻发颤。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
不是老鼠。老鼠掉下来不会有这么沉的声音,更不会带着种……钝重的肉感。
紧接着,是爬动的声音。
“唰……唰唰……”
很慢,很费力,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抠着地板移动,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它在朝着床的方向爬。
我猛地攥紧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颈的皮肤像贴了块冰,凉得发麻。
那爬动声越来越近,能清晰地听见指甲刮过地板的“咯吱”声,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它没有腿,或者说,它不用腿走路,只用前肢发力,一下一下地往前挪,像只被打断了腿的野兽。
我不敢开灯,甚至不敢呼吸。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可我没勇气去拿——我怕屏幕的光会照亮那个东西的脸。
爬动声停在了床前。
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米。
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混着点淡淡的霉味,从地板上飘起来,拂过我的脚踝。那道视线也移了过来,不再是盯着我的后颈,而是正对着我的脸,近得能听见它微弱的呼吸声,湿冷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它就在那里,蹲在床前,看着我。
我死死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我听见了新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用手指翻动书页。
“沙沙……沙沙……”
声音来自床前,就在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它在翻什么?我的笔记本?还是掉在地上的杂志?
我想起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我对它的描述。它是不是在看?是不是在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别看……”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翻书声停了。
卧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可我知道它还在。那道视线没有离开,寒气也没有散去,像有块冰坨子蹲在床前,一动不动。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微光。
闹钟响到第三遍时,我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床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地板干干净净的,没有指甲刮过的痕迹,也没有湿痕。
“是梦吗?”我喃喃自语,心脏却还在狂跳。
我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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