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金开瑞推开公寓的大门,走到了阶梯的最顶端。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向上挣扎,而是顺着台阶,从容地向下迈步。
在阳光的沐浴下,他的脚步从最初的平缓,逐渐变得轻盈。
走到阶梯中段时,金开瑞完全将自己交给了那狂放的音乐。
他顺着鼓点,自然地舒展着那具瘦骨嶙峋却充满力量的身体。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沉,手臂随着节奏在半空中肆意地摆动,双腿交替踏出一种近乎踢踏舞般随性,甚至有些滑稽的舞步,腰胯轻轻地左右晃动。
这段舞蹈,王轩在拍摄前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固定的编舞动作,完全是金开瑞凭借着对角色的极致沉浸,即兴发挥出来的!
没有剧本。
金开瑞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挣脱了世俗枷锁后的极致松弛!
他再也不用假装成一个“正常人”去讨好这个世界了,
他再也不用痛苦地压抑自己那病态的狂笑,他彻底接受了自己的疯狂!
“老赵!仰拍!机位降到最低!”
赵非扛着斯坦尼康,几乎是贴着阶梯的最底端往上仰拍。
在镜头里,金开瑞站在长长的石阶中央。
他的身后是灰暗老旧,象征着底层贫民窟的公寓楼,而在刺眼的天光下,他那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团燃烧在灰烬上的烈火。
这条曾经承载了他全部失意与屈辱的长长阶梯,此刻彻底变成了他登基加冕的王座台!
这段在世人看来怪异,无人观赏的舞蹈,就是他对自己过去那个悲惨前半生的华丽的告别仪式!
鼓点落到最高潮时。
金开瑞在阶梯上微微仰起头,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享受地迎接阳光的洗礼。
他嘴角那两道血红的痕迹,扯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肆意而张狂的笑容。
那是真正的自由。
“呜……唔…”
就在这神圣的时刻,街尾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警局的巡逻车停在了阶梯的入口处,两名警察跳下车,指着阶梯上的小丑大声呵斥。
金开瑞缓缓睁开眼。
面对警察的追捕,他的眼中没有了曾经在地铁站里杀人后的那种慌乱。
他的笑意反而变得更深了。
他优雅地提了提那件酒红色的西装下摆,像是在完成一支华尔兹的谢幕。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紧不慢地顺着阶梯向下奔跑,在警察拔枪之前,一头钻进了地铁站入口通道里。
对他来说,这场被警察追逐的逃亡,根本不是末日,不过是这场盛大演出正式开场的余兴节目罢了。
“Cut!非常完美!过了!”
王轩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激赏。
就凭这一段长达两分钟的阶梯独舞长镜头,这部电影就已经在影史定下了属于自己的基调。
……
这天晚上,王轩刚在酒店的套房里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准备复盘一下接下来的几场群演暴动戏。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王轩微微皱眉,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人上门的,毕竟王轩又没有点外卖的习惯。
而且女人们也都没说要来探班,至于满满,这个点应该睡了。
王轩走过去拉开门,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
站在门外的,是蜜蓝达。
“Surprise!”
“大导演,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王轩愣了一下,心想这套路是不是之前遇到过,他侧开身子:“你怎么突然跑到纽约来了?我记得你说你最近挺忙的。”
“想你了呀。”蜜蓝达自然地脱下风衣。
风衣底下,是一件黑色深V。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转身走到王轩面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听说你这几天在布朗克斯区拍戏。我怕你太无聊,特意飞过来给你枯燥的剧组生活增加点趣味。”
王轩轻笑了一声:“趣味?我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小丑的暗黑色调。你这个时候跑来,我的负面情绪可要都撒你身上?”
“那我就更要来了。”蜜蓝达放下酒杯,伸出纤长白皙的双臂。
她踮起脚尖,吐气如兰,“我来帮你释放压力啊。”
王轩没有再废话,一把揽住她的细腰,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蜜蓝达轻呼了一声,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套房的卧室里,夜景在落地窗外闪烁,但此刻,房间里的两个人无暇顾及。
纷争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息下来。
……
《小丑》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一天,这也是全片收尾戏,阿卡姆疯人院的终局。
为了这场戏,王轩包下了纽约市郊一家废弃精神病院的一整层。
美术组花了三天时间,将这里改造成了纯白空间。
“各部门注意。灯光组,把所有冷光源开到最大,我要这间屋子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底发毛。只有窗户那边,给我打一束暖黄色的光斑进来。
“老赵,机位固定,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摇晃。我要上帝视角的凝视感。”
“明白。”
“Action!”
镜头切入访谈室。
白墙、白桌、白椅子,加上金开瑞身上那件毫无杂质的白色病号服。
在强光的照射下,这种过度的洁白反而营造出一种极度压抑。
金开瑞坐在桌前,整个人瘦得像枯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某种无人知晓的节拍,眼神空洞地飘向窗外那束暖黄色的光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还沉浸在昨夜哥谭市那场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的暴乱余韵中。
坐在他对面的黑人女心理医生,拿着病历夹,用一种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官方语气问道:“亚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对于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问话,金开瑞缓慢地转过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医生的脸上。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先是努力地咬着嘴唇憋笑,随后,仿佛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荒诞感,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他的身体随着笑声在白色的椅子上前后摇晃,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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