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贵跑了,但他没跑远。
顺水漂到绿水铺,他就上了岸。
九连作为绿水铺的邻居,大摇大摆来过两次绿水铺,那是因为胡义和老秦都认为,便衣队侦缉队的汉奸,即便看到他们了,也奈何不了九连,因为这里离根据地太近。
罗富贵明里暗里来过绿水铺很多次,但他一个人不敢大白天进村。
他现在身上还是八爷灰,一旦被汉奸眼线发现,要么被逮被杀,要么逃回山里。
好不容易出来了,鸡还没吃上,就这么回去?罗富贵不这么想。
机会多难得啊?!
他都想好借口了:受伤落水,被浑水河冲到下游了,挣扎求生,躲过汉奸追捕……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回酒站!
伤?手上那么大个口子!当时情况紧急,伪军在河里向下游漂,他没办法呼救啊!
罗富贵忽略了那些不合理,觉得他的理由能自圆其说,嗯,圆满!
此刻,他蹲在绿水铺西南边的坟地里,等天黑。
天黑了,他才有机会往西北,去青山村,青山村某座坟茔边,埋着他的一处宝藏,一点钞票,一套黑衣,一个别人的证件。
钱他身上有两块多钱法币,那还是老赵给他买烧鸡找回来的,但身上衣服得换。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老赵吹牛皮的时候说过这句,罗富贵深以为然。
他的侦缉队证件,正版证件,在指导员手里,自己做不得主,但他上次去县城,捞到一本别人的证……没人知道的那种!
壳子就能吓住别人,谁在乎内瓤?
罗富贵靠着坟堆,叼着草茎,掂着盒子炮,畅想着等下要去哪儿弄鸡吃……换了衣服最好也别去绿水铺,落叶村倒是可以……
忽然,他听到北边有动静!
探头瞧,空旷田野里跑过十几二十个伪军,急匆匆向东!
罗富贵皱了眉,山外伪军活动这么频繁的吗?落叶营不是进山了吗?这是绿水铺炮楼的伪军?
那些伪军从绿水铺北边经过,没有进村,却转向东南。
罗富贵隐在草丛里,一直盯着……这些人是要从凌头村那边过浑水河?
凌头村北,浑水河有一片浅滩,水浅的时候不过膝,水深的时候不过大腿,本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肯定有人知道,九连就知道,老赵带人早就摸过情况。
落叶营六连连副,带着他的人,逃了!
他决定过河,去南边混,酒站打成这样,连长陷进去了,他就是替罪羊!李有德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六连呢!有人有枪,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大不了换个主子呗!
罗富贵不知道啊!
他犹豫了,他现在这样,被伪军撞上,必死无疑!
正琢磨青山村那边是不是安全呢,东边烟尘滚滚……鬼子!
连绵的队伍,有鬼子,也有伪军!
邪了门儿了!今天这些人发疯似的都要进山?
罗富贵坐回草窠子里,不敢想去青山村了。
…………
酒站并没有恢复正常,老秦觉得,在胡义回来前,保持战时状态……因为他不知道落叶营回头会不会再来酒站。
和留守的几个九连骨干商量一下,把观察哨又撒了出去,酒站收拾完直接撤到浑水河南,拆掉桥,随时准备向西跑。
石成是赞成老秦的想法的,虽然落叶营派来的伪军没对酒站造成重大损失,但不得不防着敌人还会再来。
酒站全面撤出,重机枪抬过河,大碉堡暂时封存。
小红缨有不同看法,酒站偏安一隅,敌人的主要目的是进山接应挺进队,他们是没工夫管酒站的。
但她没有反对九连撤走,毕竟人才是九连最重要的资产,容不得有失,撤走也是保底。
她从指导员那边要到了留守浑水河北岸机动的任务——撤走不代表放弃,酒站山口仍需要观察哨,仍需要为大北庄提供预警。
九班现在五个人,加上田三七,六个人留在山口,老秦严肃地和小红缨交代,有任何发现就得向南向西送信,绝不允许主动攻击敌人……不能把敌人往根据地内引!
小红缨也严肃地答应指导员,这一点她执行起来不会有任何折扣,她只是想等着胡义他们回归……也许罗富贵也会回来。
罗富贵不在,九班不会有人反对小红缨作为代理班长指挥行动,只有李响有些不理解,干啥要把九连仅存的此面向敌带上……
“我们守不住山口,”小红缨挂着曹长镜,带着徐小和吴石头,站在酒站山口,看向青山村方向,“但这大家伙,能给进犯的敌人以严厉警告!”
李响挠了挠头:“就是用来封路呗?那咱现在就埋上……咋激发?拉发?那可够近的啊!”
田三七作为‘苦力’,抱着巨大的石头,他听明白了,手里这玩意儿……居然会爆!
“报告!拉发我会!”田三七毛遂自荐,他不怕近。
小红缨看都没看他一眼,举起望远镜,看向北偏东方向,对李响说:“把它埋到青山村西边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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