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间的热闹被瞬间湮灭,众人脸上精彩纷呈,没人再拿床上那点儿腥事儿往故事里带。
对于一个男人,不能人道,已然生不如死。
就连李勇也蔫了战意,一时无措的躺在地上,怔愣着无法言语。
“我刘贵话撂这儿了,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黄老!至于这书记我刘贵够不够格,也不是你个猪脑子能编排的!”
他眼里冷锋闪过,恨不得将众人的嘴脸刻进脑中,“你们心里若有不痛快的,大可开诚布公的说出来,非要借着造谣,把好端端的人抹黑了才显得出你们能耐!
至于你李勇,想要站上我的位置,你倒是真刀真枪的拿出点本事!别成天的瞎几把乱说,我刘贵再怎么样,也比你强百倍!
你们要实实在在觉得我刘贵德行有亏,我也顺回民意!从今天起,这活计我撂了,你们谁爱干干,省的成天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刘贵觉得没多大意思,村里村外折腾了一辈子,也不过就是墙倒众人推,被人看光了笑话。
好在,没把朱大花祸害到底,也算全了多年的情分。至于名声,他一个没根的废物,这样也挺好!
“刘书记,气归气,这话咱可不兴说!”王大爷攥着烟杆,着急忙慌的上前扯了刘贵一把。
“李勇混蛋,你跟他计较什么?咱们青禾村能有今天,你刘贵功不可没,别跟混小子置气!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还不快把人拉回去,好好管管!”
围墙外,几个壮实的汉子跃跃欲试,从人群里很有些气势的让身走出。
将呆愣在原地的李勇粗鲁架起,跟条死猪似的,按着头,拖拽着乱蹬的腿,破开人群,往李家送了去。
魑魅魍魉瞬间散了干净,大家又都换上谦卑模样,嘴上说着吉祥话,腰背打着弯,点头哈腰。
刘贵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瞬间变换着脸色,心里寒意骤升。
“倒不用劝,我稍后就跟公社把让职报告打了,你们准备准备,尽快选个能管事儿的,把后续该料理的料理了。”
这话说的颓丧,没多少怨气,可落在众人耳中,没人会觉得是刘贵闹脾气。
一时间,围着的人,无措的、慌神的、内疚的、窃喜的全都杂糅在一块,没人再敢开口半句。
人心的暖,怎么就一点点凉了呢?
他转身,不再言语,歪着步子,晃悠悠的走了。
夜里的青禾村,虫鸣迭起,天不大好,闷的厉害。
刘贵没在屋里待,靠在门口的靠椅上,猫了身子,望着天上星,听着夏蝉鸣。
他在想自己的来时路,也在思量自己今后的归途。
这村子,他早就生了根,他就算不当这书记,又能去哪儿活命?
这辈子没个一儿半女,也没再成个家,恍恍惚惚,他已白了发。
暮色沉浓,山风卷着槐树叶子,在眼前打着旋儿,沙沙的声响里,掺了点细碎的脚步声。
朱大花的身影,从墨色的树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包裹,脚步迈的倒是又快又沉。
她老远就瞧见刘贵窝在摇椅里,借着屋内漏下的光,搁那儿不知在想什么心思。
朱大花在院门外站了站,隔着栅栏瞅了眼里面的人,怕是指望不上这怂货能起身,便自己伸手够开了门栓,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
“刘秃子?”她声音不算高,却也足以打破院里的寂静。
摇椅里的一团,动了动,刘贵探出了脸,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借着光,刘贵似是又老了些,眼里蒙上了雾,蔫蔫地,没半点光彩。
见来人,刘贵并未起身,往黑影里又缩了缩。
朱大花也不含糊,抬脚跨进门槛,一股烟草味儿扑面而来。
院子里倒是比外头稍稍明亮些,可也看不透黑影里的面孔。
一个就这么站着,一个就这么窝着。
好半晌,刘贵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咋来了?”
他拿起烟锅,捣鼓着袋里的烟丝,慌乱间,手一抖,烟丝散落一地。
他慌忙去捡,身子却被扶手硌着,怎么也落不到烟丝上,朱大花看在眼里,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别捡了,不值当。”
她的手粗糙,可按在刘贵手背上,却像一团小火苗。
刘贵身子僵了僵,抬眼看向她,目光落了一瞬又慌忙移开。
朱大花也没客气,就着边上的台阶坐下,将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放,“啪”的一声,“你真不打算干书记了?”
她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关心。
刘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咋的?”
他说着,伸手扶了扶膝盖,“正好歇歇,也图个清静。”
“你还真就把李家那棒槌给抡傻了?”朱大花嗓门一下高了八度,“被人喷了点唾沫就给干趴下了?你管人家怎么编排,就为了两句闲言,还咒自己断子绝孙,你刘贵也是够呛。”
“不是编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以前仗着身板壮实,也没往这方面想,平时也没啥生灾害病的。要不是张桂芬这一闹,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早就有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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