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未消的淤青上,眼神瞬间盛满刺骨的心疼与自责,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愧疚。
“婷婷,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来晚了。”
字字沉重,句句真心,藏着他无法言说的自责与愤恨。
王婷轻轻摇了摇头,温顺地将脸颊贴在他带着风尘温度的肩头,软糯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却满是安稳。
“不晚,你能来,就什么都值了。”
只要他来了,所有的流言、委屈、煎熬,似乎都有了归宿,所有的绝境都有了翻盘的希望。
又静坐片刻,等两人心绪彻底沉稳下来,胡伟缓缓直起身,原本温柔的眼神骤然收敛,变得格外严肃郑重。
他神色凝重,语气沉稳,郑重地开口,将此行最重要的消息缓缓道出。
“婷婷,我这次拼命赶过来,不止是放心不下你,更有一件天大的好事、重要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托城里靠谱的熟人,专门去人大反复打听核实过了——你考上了,实打实的金榜题名,专业是哲学;我考上的是政治经济学,我们两个,全都稳稳上岸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王婷,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写满极致的疑惑与不解,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啊……根本不对!”
她急促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之前知青点有人见过我的录取信封,清清楚楚看到落款是北京师范大学,从来没听过人大的消息,怎么会是人大录取我?”
胡伟眼神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历经波折的沉重,同时又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振奋。
“我的信封落款,同样也是北京师范大学,但我们的录取档案、学籍备案,确确实实隶属于中国人民大学,半点不假。”
王婷彻底懵了,心脏怦怦狂跳,一把紧紧攥住胡伟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颤抖,急切地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信封落款和录取院校完全对不上,难道是招生办弄错了?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连日来的焦虑、失落、忐忑尽数翻涌上来,她既怕是空欢喜一场,又怕来之不易的前程就此泡汤。
胡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汹涌的情绪,目光悠远而坚定,缓缓道出这段不为人知、藏着荣光与苦难的隐秘过往。
“没有弄错,这不是失误,这是人大蛰伏数年的耻辱,更是属于我们这一届、属于人大的全新新生。”
他反手紧紧握住王婷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思绪瞬间飘回当初填报志愿的盛夏,那时的他们,少年意气、心怀家国,满心皆是赤诚与憧憬。
两张泛黄的志愿表,两支磨得顺手的钢笔,他们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中国人民大学”六个字,字迹工整有力,落笔铿锵坚定。
那是那个年代无数有志青年心中最神圣的求学殿堂,是他们扎根心底、矢志不渝的理想与信仰。
胡伟放缓语速,声音低沉厚重、字字有力,将人大跌宕壮阔、满是热血与坎坷的百年底蕴,一点点讲给王婷听。
“人大的根基,从来不是凭空而来,它的血脉贯穿整个革命烽火岁月,一路历经风雨、浴血成长。最早可以追溯到1937年的陕北公学,是真正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红色名校。”
“那时候的办学条件,艰苦到常人难以想象。没有砖瓦砌成的正规教室,就在土窑洞里上课;没有制式课桌板凳,就用黄土坯堆砌拼凑;没有成套的课本教材,老师们就熬夜手抄讲义、整理知识点。”
“学员们白天争分夺秒刻苦读书、钻研理论,夜晚全员集结参加军训、操练本领,一边深耕学识,一边备战沙场,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人人都抱着为国献身、救亡图存的赤诚之心。”
“短短两年办学时间,陕北公学就培育出六千余名进步青年,其中三千多人光荣入党。这批热血青年学成之后,义无反顾奔赴全国各个抗日战场,用学识守护家国,用热血扞卫山河。”
“1939年,抗战局势急剧恶化,日寇疯狂扫荡、国民党顽固派层层封锁,解放区处境愈发艰难,办学形势迫在眉睫。”
“为了延续革命教育火种、壮大抗日力量,中央果断下令,将陕北公学、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延安工人学校、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四校合并,组建华北联合大学,整校开赴敌后险境办学。”
“那一路,步步是凶险、处处是绝境。全校师生背着简单的被褥行囊,徒步穿越日军层层封锁线,翻高山、越险谷,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饿了啃干硬粗粮,渴了喝山间溪水,无数人脚底磨出血泡、衣衫磨破洞,却无一人掉队逃离。”
“同年七月七日,华北联合大学正式在延安宣告成立,实行党组负责制,细分社会科学、文艺、工人、青年四大部门,办学目标极其明确——为革命斗争、民族解放培育实干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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