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婷心口猛地一沉,所有的侥幸彻底破灭,真相残酷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瞬间就想通了赵子豪这么做的龌龊心思。
今年高考结果出来,整个知青点,唯独她一人金榜题名,成功考上大学,彻底拥有跳出农门的机会。
而赵子豪,还有宿舍里这几个处处针对她的女知青,全部落榜,数年苦读付诸东流。
从成绩出来那天起,旁人的恶意就从未停歇。
吃饭时,几人故意把菜盆死死挪到自己身前,不给她留一口热菜;洗衣时,刻意把她的干净衣物压在最底层,沾满泥水污渍。
夜里熄灯后,炕头细碎的嘀咕声从未断过,字字句句都是酸溜溜的嫉妒,嘲讽她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他们所有人都见不得她好,见不得她能摆脱这片贫瘠的土地,奔赴崭新的人生。
赵子豪作为这群人的领头者,心思更是阴暗扭曲,自己落榜失意,便见不得旁人风光,索性铤而走险,偷走她的通知书,亲手毁掉她的前途。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酸涩、痛苦、愤怒、委屈,万般情绪轰然砸在王婷心上。
她清晰记得自己这几年在乡下熬过的每一分苦日子。
天还未亮透,就要踩着露水摸黑下地挣工分,日复一日弯腰劳作,脊背酸痛得直不起来。
正午烈日暴晒,旁人歇晌偷懒,她只能啃着干硬发凉的窝窝头充饥,随便糊弄一顿便继续干活。
深夜所有人都熟睡后,她就着一盏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埋头苦读,冬日寒风顺着土墙缝隙灌进屋内,双手冻得红肿溃烂、长满冻疮,握笔都阵阵刺痛,依旧咬牙坚持。
常年弯腰劳作,让她年纪轻轻膝盖就僵硬酸痛,阴雨天更是疼得钻心。
哪怕偶感风寒、发烧感冒,她也从不敢休息半天,生怕耽误复习进度,错失这来之不易的高考机会。
这封录取通知书,是她熬过数年苦难、拼尽所有力气换来的唯一希望,是她脱离穷山僻壤、摆脱知青身份、改写命运的唯一出路。
若是就此被赵子豪毁掉,她这几年的所有付出,就全部付诸东流。
更让她恐惧的是,一旦这次机会错失,来年她再想高考,赵子豪必定会百般阻挠。
他敢偷通知书,就敢散播她的谣言、暗中给她使绊子,甚至彻底断掉她复习备考的所有可能。
夜长梦多,留在这个处处是恶意的知青点,她只会被这群豺狼一点点蚕食殆尽,彻底毁掉一生。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奋起反抗,撕破脸皮硬刚到底!
就算闹到公社书记面前,就算彻底闹翻,她也要把属于自己的通知书亲手拿回来!
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数年的付出,为了这口被欺压的恶气,她拼一次又何妨!
她已经忍得够久了,忍了数年的冷嘲热讽,忍了日复一日的刻意刁难,忍了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如今她凭本事考上大学,本该光明坦荡,再也无需隐忍退让!
越想,胸腔积压的怒火就越炙热,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膛,滚烫的情绪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又是整整一夜无眠,眼底熬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皮浮肿酸痛,脑袋昏沉发胀,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待到窗外天光破晓,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时,王婷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今日,她必须找赵子豪对峙,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不妥协!
她猛地从硬邦邦的土炕上翻身坐起,心绪激荡,浑身紧绷,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
她胡乱趿拉上那双磨薄了鞋底、鞋头开胶的布鞋,快步冲出女知青宿舍,直奔不远处的男知青屋。
一脚跨进房门,积压了整整两天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声音紧绷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高声质问:“赵子豪!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屋内,赵子豪正闲散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小块粗砂纸,慢悠悠打磨着手里的核桃,神情慵懒又散漫。
骤然响起的怒斥声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核桃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他缓缓抬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冰冷刺骨的视线死死锁在王婷身上,自上而下轻蔑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冷漠、讥讽、不屑,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带着极致的傲慢与恶意。
他一言不发,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被他这般阴沉沉地盯着,王婷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浑身微微发毛,心底隐隐发慌。
但一想到自己数年的苦熬、即将被毁掉的人生,她立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懦。
她往前狠狠踏出一步,脊背绷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说话!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赵子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凉薄的冷笑,弧度刻薄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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