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用来避祸的假证明,会成为阻断自己大学路的致命枷锁。
恢复高考后,他凭借自身苦读,顺利考过分数线,眼看就能逆天改命。
谁知体检调档审核档案时,工作人员翻出了当年的旧证明,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淘汰。
一纸旧证,冤屈半生。
他和家人不肯认命,带着新的体检报告四处奔走、逐级上访。
从公社到县教育局,层层报备、层层求证,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受尽冷眼与推诿。
整整一个多月的辗转奔波,历经无数周折,才终于洗清当年的误会,撤销了错误档案记录。
他拼尽全力,才捡回了这来之不易、险些彻底落空的大学资格。
而此刻的忽鸡沟公社,知青刘学红的命运,正上演着一场极致跌宕、大喜大忧的拉扯。
命运向来最是无常,总爱在人满怀期许时泼下冷水,在人濒临绝望时馈赠惊喜。
一惊一乍的变故,反反复复拉扯着人的心神,让人始终措手不及。
在密云水库插队劳作数年的知青刘学红,刚刚收获一份从天而降的天大惊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喜悦。
心底深处对体检关卡的恐惧,便瞬间翻涌上来,死死攫住了她的心神。
谁也无法确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好运,能否帮她顺利闯过体检这道致命难关。
时间定格在1978年2月19日,农历正月十三。
按照当年的知青惯例,所有人都要过完元宵佳节,才会陆续收拾行李返回偏远的知青点,继续春耕劳作。
趁着假期最后的闲暇时光,刘学红约上多年未见的中学老同学,在北京的街头慢慢闲逛散心。
不用下地劳作、不用熬夜刷题,这短暂的清闲,是她数年插队生涯里最难得的惬意。
两人并肩走着,聊着读书时的旧事,聊着插队的艰苦日常,气氛轻松又温暖。
走到一家门头朴素、刷着红漆字的工农兵商店门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快步朝她们跑来。
是和刘学红一起在密云插队的同伴。
对方一眼锁定刘学红,双眼骤然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激动,连脚步都变得慌乱急促。
她一把拽住刘学红的胳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刘学红!你火了!你的作文登报了!上大报纸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刘学红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啊?我的作文?”她满脸错愕,眼底全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反问,“不可能吧,我从来没主动投稿啊!”
看着同伴激动到泛红的脸颊、不似玩笑的神情,刘学红心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慌乱。
她语速飞快,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脸颊因为急切涨得通红。
“上的哪个报纸?哪天的?有没有署我的名字?你从哪听说的消息?”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逗得身边的同学和同伴纷纷笑出声。
同伴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无比笃定。
“今早我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听到的,绝对没错!作文题目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作者就是刘学红!”
“别哄我了。”
刘学红下意识摇头否认,嘴上倔强,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声音都透着一丝不稳。
“全国叫刘学红的人千千万,大概率是重名,怎么可能偏偏是我?”
“是不是你,找份报纸一看便知!”
同伴信心十足,语气斩钉截铁。
“我天天跟你一起插队干活,你的文风我太熟了!那文章里的经历、心境,跟你平时跟我们聊的插队日子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即便同伴说得无比肯定,刘学红依旧满心狐疑,半信半疑。
她心里又痒又急,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动,恨不得下一秒就亲眼看到报纸,查清真相。
她匆匆和身边的同学道别,转身快步朝着附近订报的同学家赶去。
那个同学家里是公职人员,常年订阅报刊,是附近为数不多能看到当日报纸的人家。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当天的报纸还没送到投递点,桌上空空如也。
刘学红坐在同学家的板凳上,坐立难安,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一遍遍自我宽慰,拼命压下心底的期许。
肯定是重名罢了,她一个扎根乡村、日日劳作的插队知青,无背景无门路,高考作文怎么可能登上全国发行的大报?
几番自我安抚后,她才勉强平复心绪,暂时压下了这件事。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又滚烫的期待,始终未曾熄灭。
夜幕缓缓降临,夜色笼罩小院。
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收拾妥当,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昏黄微弱的煤油灯光线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桌面上还残留着晚饭的粗瓷碗碟印记。
刘学红坐在堂屋的八仙木桌旁,捧着书本却无心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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