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林槿想要见国师一面后,林令仪并无多少意外。
是林槿会有的选择。
她只是提点了一句:
“这位国师,心思也不少。当年你的那份救命之恩,掺了多少水分,你自己心里该有数。”
“你清楚那恩情不实,国师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他当初之所以顺着你的话认了,只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太过古怪反常,一直在暗中试探揣摩你。”
林令仪将当年国师暗藏的心思、步步试探的真相,直白摊开在她眼前:“往后相处,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林槿死死咬着嘴唇,指尖攥得发白,拼命压抑着翻涌的酸涩与崩溃。
若是此刻面前没有林令仪,她肯定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她这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令仪与林槿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她转身离去,行至半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前朝太子妃。
她来得明显极匆忙,发髻微松,钗环有些散乱。
“罪臣之女,见过陛下。”
太子妃深深屈膝,行了一记标准大礼。
林令仪立在原地,居高临下,没有让她起身,直切正题:
“什么事?”
太子妃垂首看不清神色,声音从容镇定:
“臣女自幼熟读经史,通晓典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林令仪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道:
“朕新定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除去贱籍,人人皆可应试。你若合规,自行报名便是。”
太子妃闻言,肩头微不可察一颤。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俯首恳切道:
“伏愿陛下圣躬安顺,圣寿永年。”
林令仪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叫了声起,越过她离开了。
后来,林令仪和林楠对坐弈棋的时候,描述心底微妙的感觉:
“好像我活在这世间,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林楠指尖捏着白子,神色散漫,随手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
“啊?有吗?”
又捻起一子,指尖摩挲着棋子,思索了一下说:
“当你眼里只有山顶,满心满眼都只想往上走的时候,你是不会觉得累的。”
“每一步攀登,都是更近一步的喜悦,每一次前行,都是实打实的成就感。”
“可一旦你回头看见自己身上还背着重重行囊,疲惫,就从此刻开始了。”
林令仪心头一动,接上他的话:
“是因为心里多了负担,生了杂念。”
“我会反复纠结,这行囊到底该不该带。带着,步履沉重、拖累前行;丢掉,又怕来日恰逢其用、悔不当初。”
“反复权衡、反复犹豫的过程,耗人心力。”
“当我开始犹豫要不要舍弃,其实就已经累了。”
林楠:“你的行囊里,或许藏着一对翅膀,能让你扶摇直上,不用步步攀登。”
“或许藏着一封密信,指明一条无人知晓的捷径,让你事半功倍、直达顶峰。”
“当真有这些东西摆在眼前,你还能心无旁骛,一步一个台阶老老实实往上爬吗?”
他抬眸看向林令仪:
“等你耗费了精力压下了这些杂念,可你攀爬的时候,真的不会惦记那对翅膀、那条捷径吗?”
“人一旦累了,总会下意识美化未曾选择的路。”
“总觉得,另一条路,或许会更轻松、更顺遂。”
林令仪忍不住追问:“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对翅膀,这么一条小径,事半功倍不好吗?”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令仪反应过来懊恼的闭嘴。
时光一晃,林令仪年满三十。
这一年的她,遇见了那对翅膀、那条小径。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给她提供这些的,竟然是如今封号福瑞郡主的林槿。
内侍前来躬身禀报福瑞郡主求见时,林令仪心底已经生出几分诧异。
这些年来,林槿一直刻意处处回避自己,今日贸然前来,本就透着反常。
踏入大殿,林槿行礼潦草敷衍,仅仅随意屈膝意思了一下,一旁侍立的内侍看得心头狂跳,可瞥见帝王神色平淡,低头垂目,不敢多言。
众人还未回过神,林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威仪日深的女帝,开口第一句话突兀又怪异:
“奇变偶不变……”
她说完,满眼期盼地紧紧盯着林令仪。
林令仪满脸茫然,眉头微蹙,一头雾水:“?”
见对方毫无反应,林槿不肯死心,连忙追问:“陛下,那大锤加小锤,再加上宫廷玉液酒,一共是多少钱?”
林令仪抬手按着发胀的眉心,吩咐内侍:“去传太医来。”
“别叫太医!我没疯,一点事都没有!”林槿激动的手舞足蹈:“陛下,把所有外人都赶出去,我有悄悄话,只能单独跟你讲。”
林令仪神色莫测,屈指轻敲了敲桌面,便挥挥手,命殿内所有内侍宫女尽数退了出去。
“人都走干净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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