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听了林楠的开解,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林楠扶着她的手。
等林楠离开后,才跟一直服侍自己嬷嬷道:“……嬷嬷,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我听了小楠的话,……我心里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想着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孩子的命。”
“可我又知道,倘若小楠是这样的命格,我会拼了命的帮他改命,要他圆满的。”
“哪怕是令仪……我也不会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嬷嬷坐在脚踏边,守着郡王妃宽慰她:“姑娘啊,要嬷嬷这半辈子的经验看,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对错啊。”
“无非是个人立场不同罢了。”
“嬷嬷只要姑娘好好的。”
“姑娘喜欢谁,嬷嬷就喜欢谁。谁叫姑娘伤心,嬷嬷就讨厌谁。”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这会儿逮着机会就道:“您其实没必要那么纠结也没必要愧疚。”
“一母同胞的两个孩子,一个命薄福浅,一个贵不可言。”
她觑着郡王妃的脸色,继续道:“……您有没有想过,咱们世子和那位姑娘是不是相克啊?”
“要是得用咱们世子的福分来弥补那位姑娘的福分,您愿意吗?”
郡王妃一惊。
要是两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郡王妃还可能会纠结犹豫,但这个时候,可太好选了。
嬷嬷的儿子转头跟林楠回话:“主子,我母亲说,郡王妃看着已经想通了。”
林楠随手扔了手串给他:“赏你了。”
看着人喜笑颜开的谢赏,离开。
林楠也勾唇笑了笑。
林槿的怨恨也好,不甘也好,他都能理解。
但理解就要纵容吗?
他又不是割肉喂鹰的佛祖。
林楠刚处理好家事,就收到了林令仪辗转送来的书信。
“世子,令仪怕是不能完成和你的约定了。”
“令仪和三殿下一起学命理术数。也算有几分天资。他信任我,原胜寻常夫妻,我们是道侣。”
“令仪也知道三皇子是帝王命格。只要我继续待在他身边,以我们的关系,我会是皇后,甚至是太后。”
“可令仪不愿意。”
“为什么我要将荣辱性命寄托在旁人身上?”
“我很早就有一个疑惑。”
“人人都说女子贤淑大度,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就会得到丈夫的爱护与尊重,共享权利与荣光。”
“真的吗?”
“那些被抛弃的女子都是不贤淑不大度,罪有应得吗?”
“我之前不知道,我出家门都很少。可这次陪着三殿下走遍了潮州。”
“我有了答案。”
“不是的。”
“我遇到了一个妇人,她每日辛苦做工,日夜操劳,孝顺公婆,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方圆几十里人人都夸她是一等一的贤良媳妇。”
“如此贤惠本分,她夫君应当好好爱惜才是。”
“偏偏她丈夫嗜酒好赌,整日游手好闲,喝醉了就动手殴打妻子,但凡赌输银钱,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搜刮家中仅剩的糊口钱财。”
“旁人知晓她家内情,只叹妇人命苦;不知底细的外人,反倒胡乱揣测,说没准是这妇人私下言行不端,惹怒了丈夫,才招致打骂。”
“为什么从头到尾,没人愿意正视,是这个男人本身卑劣不堪?”
“我特意讨要了这位妇人的生辰八字,亲手推演完毕,心中大为震惊,又叫来三殿下核验,我二人结论完全一致。”
“这名妇人,是实打实的上等良善旺夫命格。”
“三殿下没有往心里去,随手抛开了。我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
“忠臣良将被迫害,只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未遇明主。”
“妇人被抛弃被辜负,只能哀怨自己未遇良人,遇人不淑。”
“一生只能等待,只能被选择。”
“都是一样的。”
“下位者被要求太多,要有才华,要足够恭顺,要忠,要义,换来的奖赏是,上位者肯重用肯信任。”
“羊是因为不够温顺才会被狼吃掉的吗?”
“我们是不对等的。”
“伍子胥,文种,檀道济……不对等的君臣关系,立下功劳都是错。”
“功高震主,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好笑。”
“我记得当时夫子顺势讲为臣之道,说郭子仪主动放权、屡次自污、不结私党,得以善终。是为臣的典范。”
“就没人让那些废物君主反思一下自己吗?”
“我肯定比他们做的好!”
“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可冷静下来,我想,为什么不行呢?”
“我不要将生死荣辱寄托给我的丈夫,我的君主。只能无可奈何的期盼得遇良人,幸得明主。”
“我要自己做明主!”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人人都想青史留名。众人都抢的一定是好东西。”
“昭昭史册一定会留下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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