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冬。
周至城头的红旗还在迎风招展,李云龙的三营刚把最后一袋粮食扛进军仓,秦岭深处的风雪就已经卷了过来。
十一月底的秦岭,不是山,是活阎王。
雪下得像被人倒了一桶子石灰,铺天盖地,能见度不足五米。
风裹着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战士们身上还穿着刚从周至地主手里抢来的破烂棉衣,有的补丁摞补丁,有的露着棉花,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能拔出半尺深的雪泥。
这不是行军,是闯鬼门关。
“营长!前面探路的回来报了,前头是流岭,海拔一千六百多米,山道窄得像根线,两边全是百丈悬崖,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
王铁柱一头扎进临时指挥部,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声音都在发颤。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李云龙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战士搓手。
一听这话,他猛地抬头,眼里寒光一闪,伸手夺过地图,指尖在“流岭”两个字上重重一按。
地图是三营侦察排连夜画的,红笔圈出的九座高岭——流岭、茶壶岭、老君岭、厚畛子……每一座都标着**“险”**字。
“流岭?”李云龙冷笑一声,把地图往桌上一拍,纸张瞬间被雪水洇透,“老子从漫川关死局里都能钻出来,还怕你这破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营连干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雪,眼里却藏着疲惫——刚打完周至,没歇上两个时辰,又要翻山,换谁都扛不住。
“我知道大家累。”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人心上,“但咱们现在是在秦岭腹地,胡宗南的主力还在关中平原布防,陕军的追兵就在屁股后面。咱们不翻过去,就是瓮里的鳖,等着被包饺子!”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一哆嗦。李云龙指着外面白茫茫的群山,吼道:
“同志们!翻过这九座岭,就是关中平原,就是咱的活路!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冻死不当孬种,饿死不丢弟兄,这是老子的规矩,也是咱们三营的魂!”
“营长!我们跟你走!”
“别说九座,就是九十九座,也给你踏平!”
干部们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吼道。声音震得屋顶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布置任务,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雪地里:
“第一,轻装行军。多余的行李、缴获的绸缎、不用的炊具,全扔!每人只带一支枪、三十发子弹、两天干粮、一壶水。伤员优先,能背的背,不能背的,用担架抬,不许丢下一个人!”
“第二,梯队推进。一连为先锋,二连为侧翼,三连收容伤员断后。我带营部跟在一连后面,随时指挥。每半个时辰,清点一次人数,掉队的立刻补上!”
“第三,抢时间! 今晚必须翻过流岭,天亮前抵达茶壶岭脚下。天黑前走得慢,天亮后敌人追上来,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是!”
命令一下达,三营百多号人立刻行动。战士们麻利地扔掉多余的东西,把干粮袋往腰上一系,把伤员往担架上一绑,队伍瞬间变得轻快了。
李云龙看在眼里,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轻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关,是在那九座高岭上。
流岭,果然名不虚传。
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直插云霄的绝壁,雪冻在岩石上,滑得像抹了油。风从山谷里往上灌,卷着雪,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连长赵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一边走一边铲雪,开出一条能落脚的小路。他回头冲后面喊:“同志们!踩稳了!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空了!”
队伍像一条长蛇,蜿蜒在悬崖峭壁上。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一会儿扶一把滑倒的战士,一会儿把自己的干粮塞给饿肚子的伤员。
小豆子跟在他身边,小脸冻得通红,却紧紧咬着牙,一步不落。他怀里抱着一个冻得昏迷的小战士,那是三营最小的通讯员,才十六岁,叫小石头,刚才在周至城里被流弹擦伤了腿,又冻又饿,已经昏迷半天了。
“营长……小石头还没醒……”小豆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云龙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破棉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小石头身上,又把怀里的水壶拧开,往小石头嘴里喂了一口温水。
“别哭。”李云龙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声音沉稳,“他能活。只要翻过这座岭,到了山下,有热汤喝,有暖炕睡,他就醒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天色越来越暗。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出山!”李云龙大吼一声。
队伍再次加速。
可越往上走,路越难走。雪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花双倍的力气。有的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雪坡往下滑,后面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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