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马一看到他,赶紧挤出笑脸:“李主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兄弟没想跟您过不去,就是想教训教训刘光齐……”
李进阳找了个凳子坐下,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说:“陈兄弟,昨天你要是跟我说是误会,我肯定高兴。”
“今天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跑?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找到你们,你一句误会就想打发我,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陈马表情一僵,勉强挤出笑容:“是我们兄弟一时糊涂,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开个价,我们愿意出钱补偿……”
“不急不急,先等苦主来了再说。”
李进阳并不接他的话,只是随意闲聊几句。
陈马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真是脑子不清醒。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有些事可以拿钱解决,有些事不行。
这次显然属于后者。
没过多久,刘海忠赶了过来。他一夜没合眼,刚才回家打了个盹。
一听说人找到了,他匆匆洗了把脸就赶过来。
一见到陈马,他眼睛顿时红了,冲上去又打又踢。
发泄了好一阵,他才气喘吁吁地蹲下来,放声大哭。
再怎么打,儿子的手指也接不回去了。
好好一个儿子成了残疾,他心里难受得很。
“唉,想开点吧。”
“这是你那五千块钱,从他们藏身的地方搜出来的,这些家伙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
安慰了几句,李进阳起身就要走。
陈马一看就急了。
刚才刘海忠打他的时候他都没慌,可见李进阳要走,他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李主任,您还没说这事怎么解决呢!”
“您开个价,我们兄弟绝对认,您别走!”
“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次一定长记性,以后绝对躲着您走……”
李进阳拉开门,温和地笑了笑,打断他的话:“陈兄弟,你能认识到错误是好事。”
“不过有些错不能犯。要是谁打了人、伤了人,道个歉就能了事,那还要派出所干什么?”
“你说对不对?”
“下辈子,留心些。”大铁门外传来冷冷一声。
下辈子留心?
陈马心一沉,嘴唇发白,两眼空茫地瞪着铁门。
其余人也差不多。
此刻,他们都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十有**是要被押去刑场吃枪子了。
对方根本没打算收钱。
“兄弟们,这回咱们怕是要栽了。对不住,是我把大家带到京城来的,谁想到竟回不去了。”
“黄泉路上,要怪就怪我吧!”
陈马嘴唇哆嗦着说。
幸好小弟们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没有新来的。
眼下虽然都怕,但还没人崩溃。
听大哥这么说,反倒纷纷开口。
“大哥,这什么话!兄弟们都是自愿入行的,平时也没少好吃好喝。死就死,干咱们这行,有几个能像刀爷那样金盆洗手、安稳到老的?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谁怕谁!二十年后照样是条好汉!”
“哈哈哈,大哥,痛快活这些年,还是憋屈一辈子,都是自己选的,谁怪你!哥几个一起上路,也不孤单。”
一番豪言壮语之后,几人沉默下来,望着窗口。
场面话是说完了,可到底怕不怕,各人心里都清楚。
生死面前,谁能不怕?真有不怕的,那也是心里有大信念的人。
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做不到。
“咳!”
脑子转得快的臭子轻咳一声,带着点不甘心问:“陈哥,刀爷……不会不管咱们吧?”
陈马没作声。
要是在津门,刀爷肯定能托人递上话。
他在津门混了这么多年,官面上是有人脉的。
但在京城,情况可就难说了。
天黑之前,一伙人被押进了派出所,分别关押起来。
听说判决书已经递交上去,要是没有变故,他们几个下周就得在刑场碰头了。
…………
哪一行都有门道,都有自己的圈子。
无论是开车的、出力的,还是混迹灰色地带的,都不例外。
京城里自然也有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就得知陈马等人落网的消息。判决书送上去当晚,他们中有些人就已经收到确切风声。
虽然没人敢窝藏或搭救陈马,但帮忙往津门传句话的胆子还是有的。
就当是卖给津门的刀爷一个人情。
当天深夜,津门一座老宅里,一位身穿宽松长袍、提着鸟笼揉着核桃的老人接到了电话。
叮铃铃!
“喂……”
“好,我马上转告陈先生。”
手下挂断电话,向陈刀汇报。陈刀一听,气得当场把最心爱的那对狮子头核桃摔得粉碎。
“混账!谁准他去京城收账的?”
“我早就提醒他要安分守己,怎么我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也不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活着,已经是老天开恩,要感谢国家感谢党!怎么还敢胡来?!”
“咳咳咳……”
手下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一边替陈马解释:“刀爷,您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其实弟兄们也确实不容易。如今咱们的商号、铺子和厂子都归了公,大家没了收入,总得想办法弄点钱。以前一直挺小心的,谁想到这次撞上了硬茬,才栽了跟头……”
陈刀更生气了,用力顿了顿拐杖,骂道:“不是都安排他们进厂当工人了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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