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寒风席卷长安。
杜河身穿麻衣,行走在宫中。即使过去一个多月,宫中还是一片素色,宫人面目庄重,太极殿隐有哭声。
昨日皇帝口谕,要他商议国事。
扬州造船大获成功,他回京后本该述职,但长孙皇后崩逝,上下忙于国葬,事情拖到今天。
议事在两仪殿,朝中重臣都在。
“东国公。”
杜河拱手回礼,坐在自己位置上。众臣都穿素色,不过他是驸马,一身齐丧麻服,在人群格外显眼。
这时刻都在提醒,他这个外戚身份。
“陛下到——”
随着太监唱喏,李二迈步进来。他一身素色常服,胡须布满脸颊,原本锐利虎目,带着深深疲惫。
“众卿免礼。”
李二声音沙哑,在上首坐下。
“东国公,你在扬州造船快一年,信中只说进展顺利。具体情况如何,你说来给我们听听。”
“诺。”
杜河早有腹稿,应诺后开口。
“海船一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以往工部所造楼船,船底为平,上有三层楼。在内江近海,如同蛟龙威风。”
“但外海一遇风浪,就有倾覆之忧。”
工部尚书段纶听他这样说,不免老大不爽,出声道:“东国公,楼船聚集巧匠心思,怎地一文不值了?”
“段尚书莫急,容我说清楚。”
杜河不以为意,温声安抚他。
“臣到扬州后,召集能工巧匠探讨。最后决定用尖底船,减去楼层数,船底扎根水中,自然无惧风浪。”
段纶若有所思,没有出声争辩。
“另外楼船为横帆,顺风船速极快,臣采集西蒙特人意见,将横帆改为纵帆。若遇逆风时,调整纵帆角度,使其倾斜逆航。”
“怎么可能?!”
段纶是工匠大家,从中浸淫数十年
“自古就是顺水行舟,哪有逆风还能走的道理。”
众人皱眉不语,确实没有听过。
杜河一阵头疼,耐心解释道:“诸位,船若逆风航行,靠的不是推力。而是两面帆受力不同,产生压强吸力。”
众人云里雾里,均懵懂地看着他。
杜河彻底无奈,叹道:“段尚书,福船图纸工艺在路上,等送到了工部,你再慢慢研究如何?”
李二插口道:“目的达到就行,你不用解释。”
“诺。”
杜河继续道:“臣采取百家之长,造了一艘福船。经过数月试炼,可以通往远海,七日从扬州到海东。”
“果真?”
房玄龄惊讶不已,他不懂造船,却知道七日通海东的份量,若真如东国公所言,从此两府不是海外之地。
“逆风稍慢,可能需十几日。”
“那也很好了。”
刘洎兴奋开口,强压住笑意。
“往日公文发两府,再快也要一个多月。”
段纶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是技术人员,忙问道:“不对不对,东国公,海路没有指引,远海不会偏航么?”
“我从书中找来牵星术……”
杜河向他解释牵星术原理,众人都是博学之人,很快明白其中原理。段纶更是兴奋,从地上跳起来。
“好好……真鬼斧神工也。”
他朝中杜河拱手,笑道:“不知是何书?能否让我拜读。”
杜河干笑连连,他就找个借口,免得被人当妖怪。可遇到这不懂人情的技术骨干,他也不知怎么解释。
“好了,段卿。”
李二适时开口,段纶这才反应过来,朝他抱歉拱手,重新坐回去。
褚遂良开口道:“东国公回京,船厂是谁负责?”
杜河看他不爽,淡淡道:“目前是我的人管着,张长史监督。不过非长久之计,请陛下安排人主事。”
他是驸马身份,要在长安服丧。
“臣请去。”
段纶率先开口,满脸跃跃欲试。
众人脸色怪异,段纶和阎立德负责皇后陵寝,哪能轻易离京。这些搞技术的人遇到喜好,就是容易犯浑。
房玄龄轻咳两声,道:“皇后陵寝要紧。”
褚遂良道:“臣请扬州督船。”
“褚大夫不通船事,恐怕不合适。”
杜河立刻反驳,这摘桃子好事,当然不能便宜晋王党。这家伙聪明倔强,放去扬州绝对给李锦绣找麻烦。
“有理。”
岑文本出声赞同,不叫晋王得势。
“还是换个人好。”
侯君集一身素服,眉眼带着凝重。
长孙无忌不在,晋王党声势太弱,加上高士廉生病,褚遂良孤掌难鸣,愤愤不平地垂下头。
房玄龄道:“让工部侍郎卢义恭去吧。”
“那就他去。”
李二作出决定,谁也没有反驳。
杜河暗呼晦气,卢义恭是卢氏旁支,和房玄龄的夫人关系密切,但他屠戮幽州卢,双方仇恨可不轻。
房玄龄一直中立,难不成变旗帜了?
杜河找不到理由反驳,于是拱手道:“卢侍郎去臣没意见,不过造船缺钱,臣从商人处集资,卢侍郎要给他们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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