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强壮的身躯,仿佛失去精气神。他没有发怒杀人,伸着头看着殿内,锐利的虎目,瞬间涌出泪水。
“辅机,她为什么不等我啊。”
“陛下——”
长孙无忌泣不成声,搀扶住皇帝。
众人受他影响,一时都悲痛难言。
杜河默然无言,也许李二最看重的是皇位,但他对皇后的感情同样真切,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子女。
“臣去看看。”
张阿难在前,引着他进殿内。
长孙皇后躺在床上,凤眸紧紧闭着,杜河探出手,能感觉到鼻息。但如风中游丝,随时都会崩断。
他似有决定,起身回到殿外。
“陛下,娘娘坚持不了太久。您想和她说话,臣倒是有一药。”
“什么药?”
“毒药。”
杜河沉声道:“西域有一药,名为阿芙蓉。服之可让人短暂行动自如,不过以娘娘身体,药效过后——”
他说到这停止,可意思谁都明白。
药效过后就会崩。
阿芙蓉在前世,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名字罂粟。孙思邈研究发现,其具有醒神功效,同时具有高成瘾性。
药效强五石散十倍,被他称为毒药。
杜河知晓消息后,第一时间下令封存,目前医学院中,仅有五株尚存,被特定人员用作研究麻醉。
“没有其他法子吗?”
“没有。”
杜河缓缓摇头,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事关皇后身体,只有李二能作决定。
杜河见他犹豫不决,劝道:“陛下,恕臣直言,娘娘五脏衰竭,就算不用阿芙蓉,也撑不过今晚。”
“用吧,我想和她说说话。”
李二说完这句话,快步走进宫殿。
杜河亲笔手书,内侍急忙去学院取药。没过多久,内侍送来盒子,里面一团黑褐色的膏脂。
“请陛下屏退左右。”
“都出去吧。”
“长乐留下。”
很快女官和宫人出去,几个皇子也离开。杜河低声吩咐几句,李二将皇后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杜河取来铜盏,将阿芙蓉膏放上。
随后点燃蜡烛,不断烘烤底部。一股迷人香味,随着细烟散出。
“长乐离远些,陛下屏息。”
随着烟雾钻入鼻腔,皇后咳喘慢慢停止,也不再发出痛哼。李二大是惊奇,看着烟雾皱眉。
“这是何物?竟有如此神效。”
“毒药。”
杜河远离烟雾,神色冷峻无比。
“吸之飘飘欲仙,可如果一直吸食,人就离不开它,最后枯瘦而亡。其危害胜五石散百倍,臣已下令封存。”
“甚好。”
李二赞许点头,五石散流行于魏晋,食之疯癫无常,常常裸身奔跑。李唐立国后,对此物多有打压。
这东西危害百倍,真是祸国之物。
烟雾飘了足足一刻,长孙皇后才呼吸平稳,她缓缓睁开凤眸,她看看皇帝,眼中露出几分轻松。
“陛下,这是何物?臣妾感觉浑身轻松。”
“药效一个时辰。”
长孙皇后聪慧过人,立刻明白他意思,她笑道:“我方才还遗憾未能见到二郎,一个时辰足矣。”
“陛下,臣妾梳洗打扮,你陪我走走吧。”
“好好……”
李二强忍泪水,从床边起身。
“女儿帮您。”
长孙皇后要梳洗打扮,宫人穿梭不停,长乐在一旁帮忙,杜河收起阿芙蓉,和李二离开宫殿。
很快,长孙皇后走出殿内。
她一身大红襦裙,头发挽着高髻,脸上化着淡妆。在强效膏药作用下,她如往日一般美丽雍容。
“母亲……”
皇子公主看到她,齐齐呼喊一声。
长孙皇后推开宫人,凤眸看着众多子女,眼中蕴含慈爱。她看了很久,仿佛要记住每一张脸。
“该说的都说了,娘永远爱你们。”
她莲步轻移,走在皇帝面前。
“陛下,我们去花园。”
“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帝后二人缓缓离开。皇子公主们不愿离开,远远跟在身后,谁也没有打扰他们。
杜河和长乐并肩,前往御花园。
御花园在立政殿后,可惜春夏过去,草木全都凋零,只有秋风瑟瑟。
帝后轻声交谈,隐有笑声传来。
直到过了好久,皇后在亭中坐下。张阿难带着内侍,捧上茶水火炉后,再次退在十几步外。
杜河凭栏而立,看着眼前秋色。
长乐满脸憔悴,低声道:“二郎,父皇和母后,会说什么呢?”
“兴许是回忆从前甜蜜吧。”
杜河轻声道:“我在书上看过,人在临死前,回忆就像走马观灯。娘娘和陛下恩爱,当然有许多甜蜜。”
“甜蜜么?”
长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伤感。
杜河愕然看她,长孙皇后和李二少年成婚,感情一直很好,无论在朝还是后世,都称作明君贤后。
听长乐这语气,似乎并非如此?
长乐眼眸迷离,轻叹道:“我只是心疼母亲,她为这家付出太多了。贞观元年时,父皇曾纳齐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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