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七天,再没人干扰船厂。
士曹张军张老爷,被带走下落不明。扬州城风云诡谲,吴郡四姓频频联络,但无一例外,没人敢来要人。
东国公凶名,传遍广陵城。
进入二月末,雨水更加频繁。杜河深居简出,为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一封封信件,去往扬州七州。
他故意激怒张军,果然抓住了把柄。
很可惜的是,李裕很狡猾,对张军多是暗示,半封书信也没留。没有实证在手,他不好对付李裕。
毕竟他是实权长史,扬州七州掌权人。
他怒而杀人,也有许多好处。都督府官吏压力很大,林浩送来图纸,五千贯钱也同意拨下。
书房内,杜河吹干信件。
“送宣州左卫裴巨。”
“诺。”
部曲离开后,杜河放松下来。他把张军抓走,李裕不会罢休。等他从外地回来,冲突必然激烈。
身边没有军队,他放不开手脚。
玲珑闪身进来,前胸套着灰袍,袖口扎到肘部,露出两截手腕,她走到身后,替杜河揉捏肩膀。
“少爷,小籍回来吗?”
“应该。”
杜河笑着回答,李籍和李战二人,跟张管事去了高邮县买铁料,张寒闲来无事,也一并跟着去了。
“那我多做点。”
“啧,只有我就少做啦?”
玲珑掐他脖子,笑道:“少爷不害臊,连小孩醋也吃!”
“松手松手……逗你的。”
玲珑笑嘻嘻松手,她根本就没用力,眼见四下无人,她低头在杜河脸上亲一口,欢快往外走。
“你也辛苦啦。”
杜河心情大悦,起身离开书房。船厂工匠渐多,他还要去那视察。
……
高邮县城,一间铁铺前。
“刘老板,告辞。”
“张老板放心,过几日就送去。”
再次道别后,众人翻身上马。李籍和李战,将来要接手船厂,张管事出来谈生意,带着二人长见识。
加上张寒护卫,一行八个人纵马。
城外春日高照,高邮多种水稻,百姓牵着耕牛,在河滩上啃草。妇人带着幼童,在田埂上割野菜。
几人放缓马速,沿着官道而行。
李籍感叹道:“只要没有战乱,江南便如世外桃源。”
李战撇撇嘴,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柔了点。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莱州,面朝大海,心胸壮阔。”
张管事笑道:“两位小公子是读书人,在小人看来,景再美也不能当饭吃。你看他们忙忙碌碌,未必过得如意。”
“有理有理。”
张寒跟着赞同,笑道:“用国公的话说,你们这叫不食肉——”
“不食肉糜。”
李籍笑着补充,李战在马上大乐。
“臭小子。”
张寒骂他一句,官道笑声不断。由于要赶回吃饭,众人加快速度。好在两地很近,不过五十里路。
李战跑出老远,在前方招手。
“快点快点,赶不上阿姐的菜了。”
“来了。”
玲珑手艺极好,几人扬鞭纵马,奔出二十里路,才在路边休息。张寒打开水囊,狠狠灌一口。
“跟国公爷做事痛快。”
李战满眼崇敬,笑道:“大哥可是统三军的人,区区扬州长史——小籍你看什么呢?”
“那是什么?”
李籍指着头顶,树上挂着一个东西,灰蒙蒙张得很开。张寒抬头一看,顿觉十分眼熟,忽而脸色大变。
这东西他见过,捕鱼用的渔网。
“快跑!”
然而已经迟了,渔网猛然落下,将众人罩在其中。山坡树木作响,一团团石灰洒下,四周白茫茫一片。
“咳咳——掩住口鼻。”
张寒大声说着,想要拔刀斩断,奈何渔网太小,身边都是人。
许多脚步接近,传出一个浑厚声音。
“给我打!”
许多木棍劈头盖脸砸来,众人乱作一团,不时传来痛呼。张寒抱住脑袋,后背已被打了数下。
忽而风声凌厉,有东西砸向左侧。
他记得左侧是李战,急忙伸手横挡,木棍砸在手上,发出一声爆响。
张寒手臂剧痛,竟然使不上力。
他屏住呼吸,将两少年压在身下,后背棍如雨下。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发出一声喊,脚步声迅速远去。
一阵春风吹来,满身石灰散去。
“咳咳咳……”
众人能看清周围,忙用刀划开渔网,他们脸上身上,全是白色石灰,四面山野平静,不见敌人踪影。
“去洗洗。”
“别洗,用布擦。”
听到李战声音,张寒连忙阻止。石灰遇水会沸,非把脸烧烂不可。
众人撕开衣服,把脸上石灰擦掉,才发现都鼻青脸肿,惟有李籍李战二人,被张寒护住尚好。
“张大哥!”
李战见他脸上满是血,急忙过来扶他。
“没事——嘶。”
他左臂垂着,额头冒出汗珠,李战明白是替他挡的,急得双眼通红。
“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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