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的第三天,锄头碰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一截白色的骨头。
陈大壮愣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
越来越多的人骨显露出来——完整的骨架,盘膝而坐,背靠石壁,双手放在膝上。
那是修行者的坐姿。
保持了三万七千年。
陈大壮的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后退,跪了下来。
“这……”他的声音沙哑,“这是……”
身后的人陆续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走上前。
他蹲在骸骨前,看着那具盘膝而坐的骨架。
骨骼已经发黄,有几根肋骨断了,显然是生前受过重伤。但骨架的姿态很正,脊背挺直,头颅微垂,仿佛只是睡着了。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道袍。
道袍早已褪色,腐朽得几乎一碰就碎。但胸口那枚星辰徽记,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枚绣着北斗七星的徽章,星辰宗的标志。
这是天权峰弟子。
是宗门覆灭时,留守在此的最后一人。
骸骨面前的地上,刻着几行字。
字迹很潦草,有些笔画已经模糊,显然是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油尽灯枯。
但那个“等”字,依然清晰。
陈大壮不认识那些字。
他跪在地上,望着那个“等”字,眼眶红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曾祖父等过,祖父等过,父亲等过,他自己也在等。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到这个人,从年轻等到衰老,从衰老等到坐化。
等到死。
也没有等到。
陈大壮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对着那具骸骨,重重磕了三个头。
身后,一千多人跟着磕头。
额头触地,闷响如雷。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几行字。
那是天权峰最后一位弟子,在灵脉断绝、宗门覆灭之际,独自守在这里,等了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直到坐化前,刻下的遗言。
“后世弟子,吾等了三千年,没有等到灵脉复苏。”
“吾等不下去了。”
“但吾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吾把灵脉节点封在这间石室里。”
“钥匙,是吾的剑。”
“剑在吾身下。”
“取剑,开门。”
“点亮天权峰。”
“替吾……看一眼。”
替吾看一眼。
看一眼灵脉复苏。
看一眼宗门重建。
看一眼这他守了三千年、等到死都没有看到的——
家。
苏临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具骸骨前。
跪在这个等了三千年、等到坐化、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的人面前。
他不是星辰宗的后人。
但他继承了周家的血脉。
继承了外公的遗志。
继承了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共同的执念。
“前辈。”他轻声开口。
“弟子苏临。”
“周天衡殿主外孙。”
“奉外公遗命,修复七十二峰灵脉,重建星辰宗。”
“您的剑,弟子取了。”
“您的门,弟子开了。”
“您的天权峰,弟子替您点亮。”
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很凉。
比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还凉。
他站起身。
他轻轻挪开那具骸骨。
骸骨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三万七千年的岁月,早已将血肉消磨殆尽,只剩下这些白骨,和那一袭残破的道袍。
骸骨下方,压着一柄剑。
剑身已经锈蚀,剑柄腐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剑格上那枚星辰徽记,依然清晰。
银色的光芒,在锈迹中微微闪烁。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来握住它。
等一个人来把它从主人身下取出。
等一个人来用它,打开那扇门。
苏临伸出手。
他握住那柄剑。
剑很凉。
凉如这三万七千年无人触碰的孤独。
但凉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慢。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一直在等——
等这一刻。
苏临从怀中取出第六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他将那道光,轻轻按在剑身上。
光触碰到剑的瞬间——
锈蚀开始剥落。
不是碎裂,是脱落。
一片一片,一层一层,露出下方银白色的剑身。
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阵法。
是封存灵脉节点的阵法。
是这位天权峰弟子,用最后的力量,将阵法刻入剑中——
把钥匙,做成剑的模样。
剑身轻轻颤动。
发出低沉的嗡鸣。
如呼唤。
如回应。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终于等到了主人之外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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