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脑子!”
三个字,斩钉截铁!
“我们认得清路!”他指向地上那张破纸地图,“虽然简陋,但方向不会错!”
“我们辨得出毒!”他想起了老周头关于毒蘑菇的警告和石缝里“苦牙尖”的指点。
“我们算得清得失!”孙记药铺前的博弈画面闪过脑海。
“我们……学得会东西!”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老周头怀中那卷古卷上!昨夜月光下那无声的勾画、操控能量的惊世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脑海!那绝不是凡人手段!那是比望仙坡的流光更真实、更近在咫尺的“力量”!
“力气”与“脑子”!
两个少年用他们在这片冻土上挣扎求生磨砺出的、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武器,掷地有声地回答了老周头的“难题”!
土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光影在老周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剧烈晃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的破纸地图,移到了阿宁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又移到了王浩那张写满冷静与执拗的脸上。
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枯瘦、紧攥着古卷的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老周头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站起了身。
佝偻的脊梁似乎比平时挺直了一分。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土屋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几乎被遗忘的杂物。他枯瘦的手在杂物堆里摸索着,灰尘簌簌落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三样东西,走回油灯昏黄的光晕下。
第一样,是一个蒙着厚厚灰尘、豁了口的粗陶碗。
第二样,是一把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破旧柴刀。
第三样,是一卷用粗糙草绳捆扎着的、边缘磨损起毛的破旧书册——并非他怀中那卷暗褐色的神秘古卷,而是一本普通的、落尘镇说书人可能用到的、记录着杂闻轶事的破册子。
老周头将这三样东西,极其随意地、分别放在了土屋三个不同的角落:豁口粗陶碗放在靠门的冰冷泥地上;锈蚀柴刀放在歪斜的破木桌一角;那卷破旧书册则放在灶台边那个歪斜的木墩上,紧挨着跳跃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三样东西都蒙着灰尘,毫不起眼。
然后,老周头重新坐回那张破木床边。他浑浊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阿宁和王浩,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没有起伏的语调:
“半柱香。”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油灯旁那根燃烧了一小截的劣质线香。
“熄灯。”
“黑着。”
“把……那本书……”他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指向灶台边木墩上那卷破旧书册,“……拿过来。”
“放我手里。”
“不准点灯。”
“不准碰倒碗。”
“不准……惊动刀。”
要求清晰而古怪!半柱香时间!黑暗中!从三个放了不同“障碍物”的角落,准确找到并取回那卷特定的破书册!还要避开地上的破碗和桌上的锈刀!
这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一个充满隐喻的刁难!黑暗中如何辨别方向?如何避开障碍?如何准确找到那本不起眼的破书?
阿宁的心猛地一沉!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浩。王浩破碎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样东西的位置,以及那根已经开始缓缓燃烧的线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记忆、计算、空间推演……他在疯狂地构建黑暗中的三维模型!
线香的烟痕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上升,带着刺鼻的气味。
老周头浑浊的目光低垂着,不再看他们,枯瘦的手指重新搭在怀中那卷暗褐色古卷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卷面上那些断裂扭曲的刻痕。仿佛这场即将开始的“考验”,与他无关。
“噗!”
随着老周头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劲风掠过油灯灯芯!
油灯的火苗应声而灭!
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土屋!只有那根线香顶端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巨大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包裹了阿宁和王浩!视觉被彻底剥夺!空气中弥漫的草木灰味、陈旧烟味和线香的刺鼻气味变得格外清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开始。”老周头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来自九幽。
阿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黑暗让他失去了所有方向感!那破碗在哪?锈刀在哪?书册在哪?老周头又在哪?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裤袋里那块琉璃碎片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温热悸动,仿佛在黑暗中不安地跳动!
“别慌!”王浩极其轻微、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定海神针,“记住位置!门在身后!碗在左前三步!刀在右前五步桌角!书在正前灶台木墩!周爷爷在正前偏右床沿!按我说的走!慢!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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