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那争吵声越来越大,像是炸了锅。
“乌苏部就是内鬼!铁证如山!”
“放屁!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
“死了活该!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你再说一遍试试?!”
得,这嗓门,一听就是巴图头人和托雷头人又掐上了。
沈远山按着阿吉的肩膀,示意他别动,自己脸色凝重地走到医棚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两拨人马已经剑拔弩张地对峙上了。一边是以巴图为首的乌苏部战士,虽然人人带伤,但个个眼睛通红,像被逼到绝境的狼。另一边是托雷和其他几个部落的人,人数更多,气势汹汹。
巴图手里还攥着那张破布条,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气的。“托雷!我最后说一遍!这是黑巫教的诡计!有人害我们!”
托雷冷笑,指着地上几具刚抬回来的、身上带着乌苏部饰物的尸体:“诡计?那这些怎么解释?还有之前那些!次次都是你们乌苏部!巴图,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你!”巴图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一个其他部落的头人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真当我们好糊弄?说不定啊,有些人早就跟黑巫教穿一条裤子了,就等着把我们一锅端呢!”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桶。
“杀光这些叛徒!”
“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两边人“哗啦”一下就撞到了一起,刀枪并举,眼看就要见血!
“住手!都给我住手!”王猛将军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响起。他带着一队亲兵硬生生插进两拨人中间,长槊横着一扫,逼退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谁再动手,军法处置!”
赵文渊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急得直跺脚:“糊涂啊!你们这是亲者痛仇者快!黑巫教就在外面看着呢!”
王猛的威望和朝廷兵卒的刀枪,暂时压住了火并。但气氛已经像拉满的弓弦,一碰就断。
巴图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周围那些充满怀疑和敌意的目光,又看看自己身边伤痕累累、满脸悲愤的族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心寒涌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扶着他的族人,走到空地中央,声音嘶哑,却传遍了全场:“长生天在上!我,乌苏部巴图,今天把话撂这儿!乌苏部,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草原、对不起盟友的事!信我的,我巴图记在心里。不信的……”他顿了顿,惨然一笑,“我也不怪你们,黑巫教太阴险。”
他转身,对着王猛和赵文渊,重重一抱拳:“王将军,赵大人,多谢这些日子的照应。但这联军,我们乌苏部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仗没打,自己人就先死光了。我们……走!”
“巴图头人!不可!”赵文渊急忙劝阻。
巴图摇摇头,心意已决。他招呼着自己部落的人:“还能动的,收拾东西,带上伤员,我们回家!”
乌苏部的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眼神里都是悲凉和不甘,但没人违抗头人的命令。
托雷看着他们收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其他部落的人冷眼旁观,没人挽留,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那个“内鬼”走了。
萨满一直站在他的大帐前,看着这一切,身影佝偻,仿佛风中残烛。他想开口挽留,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深猜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人心散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到一个时辰,乌苏部上下三百余人(包括伤员),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带着他们的马匹和牛羊,默默地离开了大营。队伍拉得老长,背影萧索,融入了苍茫的草原。
他们一走,联军就像塌了一根顶梁柱,剩下的人心更乱了。
托雷部落和其他几个部落虽然没立刻走,但也各自加强了戒备,看谁都像贼。原本统一的巡逻、岗哨,现在各管各的,营地中间甚至隐隐划出了界线。
王猛和赵文渊看着这分崩离析的局面,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朝廷的两百骑兵加上一些还愿意听令的零散部落战士,加起来不到四百人,要守这么大个营地,还要提防“自己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将军,粮草只够五天了。”后勤官来报。
“箭矢损耗严重,补充不上。”
“有几个小部落的人,趁夜偷偷溜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沈远山在医棚里,一边给阿吉换药,一边听着这些消息,眉头紧锁。“阿吉,咱们得想办法。这营地,待不得了。”
阿吉急道:“先生,那咱们怎么办?王将军他们……”
“王将军是军人,有他的职责。”沈远山压低声音,“咱们不一样。咱们是大夫,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治好能治的人。我看这情形,黑巫教很快就会有动作。到时候,这里就是绝地。”
阿吉想了想,咬牙道:“先生,我听您的。可是,咱们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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