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没多久,外面的号角声就响了。
我靠在车厢角落,手指按着扇骨。谢琬坐对面,面具贴在脸上,呼吸比刚才急了些。
“别出声。”我说,“他们还在找。”
她点头,手摸到肩弩上,指节绷紧。
我没再说话,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脚步来回走动,火把烧得噼啪响,有人在吼命令,声音混着风沙听不真切。
我们得走。
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伸手拉开底板暗格,冷风立刻灌进来。底下是空的,连通几辆车的底盘通道。母后当年设计这条道,就是为跑路用的。
我先钻进去,身子贴地爬行。谢琬跟在后面,动作慢了一拍,可能是面具不舒服。
爬到第三车时,我停下。
头顶箱子被人打开过,锁扣断了。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蹭到一点灰,还有烧过的纸屑。
和之前那半张一样,只留下一个“议”字。
他们拿走了信。
不是北狄兵干的。
校尉翻箱时脸色变了,说明他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那东西早不在了。
有人抢先一步。
我正想着,脚边沙地里露出一截银光。
低头一看,是根细针,半埋在土里,针尾刻了个小字——裴。
我伸手捡起来,捏在指间对着月光看。
针尖泛青,沾了层油膜似的物质。
“见血封喉。”我低声说,“裴家的老配方。”
扇骨一挑,我把针夹进折扇夹层。
谢琬趴在我身后,压低声音:“有人?”
我点头,抬手示意她别动。
前方粮垛边上,一道黑影贴墙移动。那人穿深色劲装,袖口微鼓,显然是藏了家伙。
不是北狄巡逻队的打扮。
是杀手。
我慢慢抽出扇子,轻轻一弹。
扇面展开,挡住半边脸。
谢琬会意,抬手拉开肩弩,瞄准那人左臂外侧。
“嗖!”
箭射出去,钉进布料,把人整个拽偏,袖子被钉死在粮袋上。
那人闷哼一声,没喊叫,也没挣扎,反而立刻低头去摸腰间。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种人,嘴里都含着毒。
我冲过去,速度快过风沙。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咬破牙龈,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谢琬也到了,站在我旁边喘气。
“问不出话了。”她说。
我蹲下,掰开那人嘴,闻到一股苦味混着檀香。这味道我熟,三年前在户部大牢见过一个死囚,也是这样,七窍流血,尸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控魂散。”我说,“裴母特制,服下后半个时辰内随时能自毁经脉。”
谢琬皱眉:“他们对自己的人也这么狠?”
“不是对自己人。”我说,“是对知道太多的人。”
我翻他全身,腰带、内衬、靴筒都查了遍。别的没搜到,但在右靴夹层里摸出一张烧剩的纸角。
上面也有个“议”字。
和我们在箱子里发现的一样。
我盯着那字看了两秒,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这支商队有问题,不止我们想用它逃出去,还有别人盯上了它。
虎符也好,假信也罢,都是饵。
真正要紧的,是那份和谈密件。
谁拿到,谁就能左右局势。
而眼下,这张纸只剩半角在我手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从西边压过来,盔甲反光,是北狄巡逻队。
人数不少,至少三十骑,呈扇形包抄,明显是冲这边来的。
我拉谢琬往后退,躲进一辆废弃辎重车后面。
两人背靠背蹲下,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地面,影子从三丈外扫过。
“现在怎么办?”她低声问。
“不能往前。”我说,“前面是军营主道,过去就是点兵台,全是岗哨。”
“左边呢?”
“有铁网,通高压电桩。”
“你怎么知道?”
“昨晚看见几个士兵修线路,冒火花。”
她顿了下:“你还观察这个?”
“活着就得看。”
她没再问。
我知道她在忍。面具贴久了烫脸,加上刚才咳过一次,气息不稳。但她没提休息,也没说撑不住。
这点我得承认,她比我想象中硬。
我掏出折扇,在沙地上快速画了几笔。
营地平面图,标出巡逻路线、岗哨位置、水源区和马厩。
“他们要合围。”我说,“最多五息时间,就会发现这具尸体。”
“那就别等他们发现。”
“你有主意?”
“有。”她说,“但我得先脱下面具。”
“不行。”我拦她,“你现在是拓跋月,胡商身份还没拆穿。”
“可这玩意吸汗,黏在脸上,快掉下来了。”
“那就用手按着。”
她瞪我一眼:“你是真不讲理。”
“我是讲命。”
外面火光逼近,人声清晰起来。
带队的是个百夫长,操着生硬汉话喊话:“仔细搜!特别是粮车和废车堆!刚才有人看见黑影往这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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