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再次醒来时,又不是自然睡醒的。
刺耳的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划破卧室的寂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尖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外天已全黑,只有远处楼宇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床头柜上的手机正疯狂震动,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胳膊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泰山同创于潜”。
林宇瞬间清醒了大半。
于潜,泰山同创主管生物版块的副总裁。前两天,他们曾在“河畔煮雨”见面,林宇委托他调查一件事——关于泰山同创是否与何大关有过不正当往来,特别是在荣城钢管厂项目上是否为何大关“铺路”。
当时于潜答应回去查查,说需要两三天时间。现在,电话来了。
林宇连忙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于总。”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于潜略显低沉的声音:“林总?没打扰你休息吧?”
这个开场白让林宇心里一沉。于潜的语气不对,没有了之前见面时的从容和自信,反而透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没有没有,我刚睡醒。”林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于总,是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顿。于潜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这个细微的停顿,让林宇更加确定——调查结果恐怕不乐观。
“林总,”于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那件事……我摸出来了。”
林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您说。”
“的确是那个人主持的。”于潜说得很隐晦,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指的是谁——泰山同创现在的掌门人小杨董——杨祖旺,泰山同创创始人老杨董杨德海的独子。
“他父亲也不知情。”于潜补充道,“而且……和他老爷子的助手小冯勾结到了一起,暗地里操作的这件事。”
“小冯?”林宇追问,虽然于潜没说这个小冯的全名,但是林宇却知道这个小冯正是他当时在杨家集配合警方抓捕的“二柱”——冯高山。
“对,就是老爷子身边那个跟了七八年的助理。”于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不过小冯好像已经犯事被抓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也是侧面听说的。”
林宇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泰山同创现任掌门人,勾结自己父亲身边的助理,暗箱操作荣城钢管厂项目,为何大关这种地方恶势力铺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泰山同创这家在华东地区颇有影响力的投资公司,其内部管理存在严重漏洞,甚至可能涉及违法犯罪。而荣城钢管厂项目,这个已经被官方高度关注、戒备森严的地方,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更黑暗。
“目的嘛,”于潜继续说道,声音更加低沉,“虽然不清楚全部细节,但应该就是冲着地下的那些宝贝去的。其他更深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说得很含蓄,但“地下的那些宝贝”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荣城钢管厂地下发现了一个地宫,地宫里存有大量小鬼子搜罗来的文物,这个情况是上了新闻的,那些可能价值连城的古董,而这一切就是最大的诱因。《增广贤文》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诚不欺人。
林宇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在最坏的可能性范围内。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冯高山的个人行为,也许涉及面不广,也许不涉及泰山同创高层,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如果在这种背景下,他仍然私下和泰山同创达成交易,那么未来会面临什么风险?
首先,一旦合作,今后分收益的时候肯定会涉及金钱往来。而私下交易不像正常的员工薪酬发放——薪酬走公司账户,有完整的税务记录和财务流程,是合法透明的。私下交易则不同,无论做得多么隐蔽,总会留下痕迹:银行转账记录、私下签订的协议、口头约定的分成比例……这些都是潜在的证据。
其次,泰山同创为何大关拿下荣城钢管厂铺路这件事,只要被查实,就是严重的商业贿赂和国有资产流失案件。根据《华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如果涉及国家工作人员,则适用受贿罪,刑罚更重。
更重要的是,这种案件一旦曝光,必然引发连锁反应。泰山同创的后台再硬,能硬得过国家机器吗?公检法系统介入调查时,会顾及谁的面子吗?林宇想起中午在荣城钢管厂看到的景象——铁拒马、岗哨、铁丝网、监控摄像头,还有那个“文物保护项目部”的牌子。那种戒备森严的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几件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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