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马里亚纳海沟边缘。
浓黑夜色如厚重铅板,死死压在翻涌不息的洋面上。方舟二号庞大的半潜平台随巨浪起伏,船体钢架拉扯出沉闷压抑的金属摩擦声。底部三座核动力热交换机满负荷狂奔,不断抽取五千米深海的冰水,换热后的滚烫白汽直冲夜空,在海风里迅速溃散。
中控室内冷气刺骨,压抑的氛围几乎凝固成实质。满屏赤红警报疯狂闪烁,每一条跳动的数据,都在宣告着一场灭顶天灾的迫近。
“老板,板块滑移速度突破临界值了!”
陈墨双手死死撑住全息台沿,长期熬夜透支的惨白面容此刻毫无血色。他指尖抚过布满裂纹的眼镜镜片,死死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断层线,声音发颤:“海底光缆传感器阵列完成全域频谱复盘,正下方四千八百米的冲绳—马里亚纳俯冲带,岩层孔隙水压三十分钟内暴涨两千倍。”
“对手没有动用核弹硬轰海床,而是派出深海隐形潜航器,在断层最脆弱的裂隙中,高压注入数万吨超临界氟化硅润滑液。这种流体渗透性极强,顺着千万年挤压成型的岩层缝隙不断钻渗,硬生生在两大咬合板块之间,撑开了数米厚的流体润滑层。”
“原本死死锁死的岩石晶格,如今如同踩在光滑的香蕉皮上,板块静摩擦力彻底归零,只剩极低的滑动摩擦。十万平方公里的巨型海盘,正以每分钟十五厘米的速度持续错位滑坡。一旦进入惯性加速状态,二十分钟内就会爆发深源地震,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两万颗广岛原子弹同时引爆!”
顾盼攥紧对讲机,指节泛白几乎捏碎机身,额间冷汗层层滚落,盯着海图上不断扩散的危险区域急声嘶吼:“地震引发的海底地形突变,会掀起百米级超级海啸!方舟二号离震中太近,就算有半潜配重结构,瞬间的垂直水体抬升力,也能把整座平台生生撕碎!近海所有重工港口、工业基地,全会被彻底夷平!”
“必须撤离!”王海冰大步冲到控制台前,手掌死死按在红色紧急脱钩按键上,语气急迫,“立刻切断海底光缆,潜浮舱全速注气,马上撤出这片海域!”
“手拿开。”
嘈杂刺耳的警报声里,林远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他没有看身旁焦灼的众人,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屏幕上不断错位的地壳模型,眼底没有半分天灾将至的恐惧,只剩重工业从业者极致冷静的暴戾与偏执。
“我们无路可退。东面是美军第七舰队封锁线,西面是近海大陆架,海啸涌入浅水区会叠高增幅,逃得越近死得越快。更关键的是,这条ZBLAN深海光缆是我们的命脉。一旦手动切断,全国十万台重型机床的物理授时网络彻底崩塌,启明联盟挣脱的西方时间枷锁,会重新死死套回我们脖颈。”
林远大步上前,将海底地层结构图放大至全屏,屏幕上布满细密的岩层结晶颗粒。
“流体力学、地质工程学,从来没有绝对死局。”
他指尖点向断层间幽蓝色的润滑液层,目光锐利如刀:“对方用高压流体消除板块摩擦,给地壳做了‘润滑’。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用电,给整片滑动海床做一次电渗脱水固结。”
在场一众资深工程师尽数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王海冰大脑飞速运转,强行调取尘封的工程学记忆,声音剧烈颤抖:“电渗固结?这是陆地软基处理的基础工艺!靠电极通电驱走泥土水分、硬化地基!可这里是五千米深海,是十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地壳板块!要完成这种级别的电渗固化,需要的电量是天文数字,根本无法实现!”
“倾尽所有,便够了。”
林远猛地转身,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像一头被逼至绝境、悍然反扑的钢铁猛兽:“对手想用板块重力碾死我们,那我们就用地心雷霆,把这两块即将错位的地壳,硬生生焊死在一起!”
局势再无半分冗余时间,距离板块滑移不可逆临界点,仅剩最后十五分钟。
“老王,立刻改写底层程序!”林远字字铿锵,如重锤砸落,“废弃十六座海狼合金吸力锚的配重稳定逻辑,将内部超导线圈首尾串联,把这十六根扎入海床岩层百米深的钢铁巨柱,全部转为阳极发射棒!”
“汪韬,全线断电减负!切断所有非必要算力服务器供电,三座核反应堆控制棒全部拉至安全红线,功率强制过载百分之一百五十!十分钟内,通过阳极钢柱,向海底灌入两千万安培超高压直流电!”
顾盼瞳孔骤缩,厉声警示:“老板!没有负极接收阵列,电流无法形成闭环回路!超强电流会瞬间击穿船体,方舟二号会直接炸成海上电火花!”
“负极一直都在。”
林远抬手指向舷窗外漆黑无垠的汪洋,语气霸道决绝:“这整片富含氯化钠与金属离子的亿万吨海水,就是地球上最大的天然负极。”
“以方舟二号为导电中枢,在滑移断层与五千米深海之间,搭建史无前例的巨型直流电场!极性润滑液会在超强电磁力驱动下,逆着渗透方向电渗逆流,强行抽离岩层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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