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四百五十公里高度。这里没有空气,也没有氧气,一切毁灭都发生在绝对的寂静中。
那颗由机械发条倒计时引爆的脏弹,在距离银色水滴状飞行器十九公里的位置,完成了它的使命。两块重达两吨的高纯度钚 - 239 半球体,在强力压缩弹簧的极致推送下,以超过音速的相对速度狠狠砸合在一起。临界质量被瞬间突破,核裂变的链式反应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达到了巅峰。
超临界重水与液态天然气在核爆产生的数千万摄氏度高温下,直接被剥离了电子,化作一团极度狂暴的等离子体风暴。而在外围包裹的那层厚重的海狼合金与钨钢球壳,在这股恐怖的内部膨胀力面前,瞬间崩碎成了数以亿计的高温金属破片。
这是一场在太空中绽放的金属霰弹雨。那艘代表着管家最高技术结晶、表面光滑得如同水银般的银色飞行器,甚至连规避机动都来不及做出。微波护盾防不住实体的物理冲击,磁场干涉也无法瞬间偏转数万吨以每秒八十公里速度袭来的钨钢碎片。
在天文望远镜的极速连拍底片中,那艘不可一世的水滴飞行器,就像是一颗被猎枪近距离轰中的水银珠。第一波高速钨钢碎片无情地撕裂了它那层能够抵御强激光的碳硅复合外壳。紧接着,高达数百万度的高能等离子体顺着被撕开的裂口疯狂涌入其内部精密的量子运算神经元。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刺目的白光。那艘锁死了全球半导体、将人类逼入绝境的外星探测器,在纯粹的质量碾压与核裂变的粗暴撕扯下,化作了一团黯淡的金属残渣,与那些钨钢碎片混合在一起,被地球的引力捕获,开始向着大气层坠落。
江州,渊谷地下基地。地下五百米的指挥中心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机油味。那台由成千上万个老式电子管拼凑而成的复古雷达,其庞大的散热排管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主回波消失!目标反射截面积碎裂成三万个独立碎片!” 陈墨死死盯着那台只有绿色荧光的示波器屏幕,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盯着跳动波形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了难以遏制的狂喜,“它碎了!老板,那东西的物理结构被我们的钨钢风暴彻底摧毁了!”
林远站在那台由于高温而外壳微微泛红的控制台前,粗糙的帆布工作服上沾满了斑驳的油污。他没有立刻欢呼,而是转头看向了被放置在铅制屏蔽箱里的一块启明三代硅基主板。
“老王,测一下底噪。” 林远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脱水后的干涩。
王海冰颤抖着手,将一根极其原始的铜导线搭在主板的测试引脚上,另一端连着一台模拟万用表。在过去的两天里,这块主板就像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任何电流通过硅晶格时都会遇到一堵绝对的物理高墙。但此刻,当王海冰接通微弱的直流电源时,万用表上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主板上那颗代表着底层系统自检的微小 LED 贴片灯,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挺地闪烁起了一抹绿光。
“通了,硅基晶格的电子跃迁恢复了。” 王海冰一屁股坐在满是水渍的合金地板上,双手捂住脸,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了下来,“老板,枷锁断了!那层覆盖在大气层外面的电磁锁死微波消失了!我们的芯片活过来了!”
随着这声近乎破音的嘶吼,整个渊谷基地内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狂啸。那些赤裸着上身、在几百度的高炉旁轮着大锤的炼钢工人,那些用最原始的游标卡尺在车床上死磕公差的机械技师,那些在黑暗中依靠人力蹬踏外骨骼发电的志愿者,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扔掉了手里的重型工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用最粗鄙、最落后、甚至最野蛮的蒸汽与机械齿轮,硬生生地把那个悬在头顶、自诩为神明的高维系统,从天上砸了下来。
“立刻进行全网唤醒!不要等所有节点自行恢复,我们要主动给全球的工业设备挂挡!” 林远没有让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他非常清楚,旧的绞索虽然断了,但整个人类社会的工业大盘已经在这四十八小时的瘫痪中濒临崩溃,“汪韬,把盘古大模型从物理隔离冷库里推出来!接通地心热能发电机组的直供线路!陈墨,利用重新激活的深海中微子光缆,向全球所有启明终端发送强行启动固件!”
沉寂了两天的庞大算力中心,伴随着液冷泵的疯狂咆哮,重新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在地表,江州城内那些停滞在街头的智能物流车,突然闪烁起了自检的转向灯;瘫痪在马六甲海峡的巨型货轮,原本死寂的驾驶舱内,各种电子仪表如同繁星般依次点亮;甚至在远隔重洋的欧洲加工厂,那些被锁死机械臂的五轴联动机床,也发出了液压系统重新注油的低沉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一个突发心梗的巨人,在经历了极其粗暴的物理电击后,终于艰难地恢复了脉搏。然而,当那些重新连网的数据如同海啸般涌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时,林远和高管们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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