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传媒大厦第十八层，档案部。这个地方平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今天却格外热闹。
刘倩正指挥着几个新来的实习生搬箱子，箱子里装的是林凡回忆录的手稿复印件。原件在保险柜里，复印件都要归档。
“小心点小心点！”刘倩急得直跺脚，“那是林先生亲笔修改的第三版，弄皱了我扣你们工资！”
实习生小王手一抖，箱子差点脱手。旁边的小李赶紧帮忙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谁能想到，堂堂凡神集团的核心档案，居然要靠人力搬运？说好的高科技呢？说好的智能机器人呢？
“刘姐，”小王喘着气问，“咱们为什么不用自动搬运系统啊？楼下物流部都用上无人机了。”
刘倩扶了扶眼镜，表情特别严肃：“因为手稿是有温度的，懂吗？机械搬运会破坏那种……那种历史的质感。”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都没敢说话。但心里都在想：温度？质感？这难道不是纸吗？
其实刘倩没说实话。真正原因是林凡特意交代过，重要的东西要亲手处理。他说这叫“仪式感”，虽然刘倩觉得这叫“折腾人”。
箱子终于全部搬进档案室，堆成了一个小山。刘倩打发实习生们去吃饭，自己留下来整理。
她戴上白色棉布手套，动作轻柔地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手稿，每页都塑封好了，边角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强迫症晚期……”刘倩小声吐槽，但嘴角带着笑。她太熟悉林凡的风格了，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
翻开第一页，是林凡亲笔写的序言。字迹刚劲有力，跟他人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靠谱。刘倩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林凡的字可没这么好看，写个情书都歪歪扭扭的。她当时还嫌弃过，说这字配不上她新买的香奈儿笔记本。
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可真够肤浅的。笔记本再贵也就是个本子，字再丑也是人家一笔一划写的心意。
刘倩摇摇头，把那些陈年旧事甩出脑子。继续往下翻，手稿记录了林凡从大学时代开始的经历，当然，系统那部分被艺术化处理了。
“艺术化处理”的意思就是，林凡把系统写成了“命运的眷顾”和“内心的声音”。刘倩看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这写法还挺机智。
翻到中间部分，是凡神集团建立的过程。那些惊心动魄的商战，被林凡写得跟武侠小说似的，反派一个个蠢得可爱。
刘倩一边看一边乐，看到江辰那段时更是笑到拍桌子。林凡把江辰写成了一个“执着于用钱砸人却总是砸到自己脚”的倒霉蛋。
“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啊？”刘倩自言自语，但翻页的手一点没停。好看，爱看，多写点。
手稿越往后越厚，记录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国际金融战、技术突破、联盟建立……每一件都是能上头条的大事件。
但林凡的笔调始终很轻松，甚至有点调侃。好像那些生死存亡的关头，在他眼里就是场稍微刺激点的游戏。
刘倩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事情本身不严重，而是写稿的人已经超越了那些事。站得高了，自然就看得淡了。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刘倩的手顿了顿，莫名有点紧张。就像追剧追到大结局，既期待又怕烂尾。
最后一页没有太多字，只有短短几行。林凡用比前面都大的字体，写下了全书最后一句话：
“金钱，应该这样用——”
后面是个破折号，没写完。但意思已经在了，剩下的留给读者自己思考。
刘倩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档案室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纸页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特别释然。这句话她听林凡亲口说过，在那天他见陈默的时候。但现在看着手写的版本，感觉又不一样。
“所以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刘倩对着手稿说话，好像林凡就坐在对面，“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这个？”
手稿当然不会回答。但刘倩自己心里有答案了。是的，就是为了这个。简单到近乎天真的道理，却要用一生去证明。
她把最后一页小心地放回箱子，然后开始整理所有手稿。按时间顺序排好，标注编号，录入档案系统。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事实上她也确实做了很多遍，从最基础的行政文员做到档案部主管，这条路她走了好几年。
刚开始的时候，她整理文件总是毛毛躁躁，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皱了。林凡从来没说过她，但那种无声的失望更伤人。
后来她跟自己较劲，非要做到完美不可。现在好了，她整理档案的水平，去参加职业技能大赛都能拿奖。
“所以这也算因祸得福？”刘倩边干活边自嘲，“至少学会了一门手艺，以后失业了还能去当档案管理员。”
全部整理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刘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老了，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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