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眯着眼看 —— 确实,窗纸上空荡荡的,只有青色光晕在微微晃动,像是里面的人停了笔。就在这时,那光晕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吱呀” 一声,画室的木门开了条缝,一道瘦高的影子从里面走出来,正是周砚。
他穿着件黑色的旧长衫,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在月光下看格外苍白,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还滴着暗红色的墨汁,滴在地上,像撒了点血珠。他没看村口的三人,只是低着头,沿着墙根往山坳深处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 他这是要去哪?” 王小虎小声问,声音都变调了。
张婶拉着两人往后退了退:“别管他,咱们赶紧回去!这地方邪性,以后夜里谁也别往这边来!”
三人转身就往回走,没人再敢回头看。灯笼光在村道上晃得厉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村东头的柳青瓷,还在绣房里忙活。
她今年二十二岁,半年前从南边逃难来的青岚村,靠着一手好绣活在村里立足。绣房是租来的小单间,靠窗摆着张旧绣架,上面绷着块淡青色的缎子,她正绣着朵海棠花,针脚细密,花瓣上的露珠绣得活灵活现。
桌角的油灯亮着,灯芯 “噼啪” 响了一声,溅出点灯花。柳青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看窗外 —— 月色正好,能看见院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风刮过叶子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再绣两针就睡。” 她自言自语道,拿起绣花针,刚要往缎子上扎,眼皮突然沉得厉害,像灌了铅。她想撑着站起来,却眼前一黑,趴在了绣架上。
梦里是片雾蒙蒙的庭院。
月光是淡青色的,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庭院两侧种着海棠树,可树上的花却是墨黑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墨。她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穿着件陌生的青色襦裙,裙摆垂到地上,沾着点墨色的花瓣。
不远处有座阁楼,挂着块模糊的匾额,上面的字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阁楼窗户里透出跟周砚画室一样的青色光晕。阁楼门口站着个黑衣人,身形模糊,看不清脸,手里举着张纸,对着她喊:“过来…… 把簪子给我…… 给我就能永远留在这儿……”
柳青瓷想跑,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她摸了摸头上,竟插着支银簪 —— 那是她娘临终前给她的,一直贴身戴着,怎么会插在头上?那黑衣人慢慢朝她走过来,手里的纸越来越近,她看清了,纸上画着个女子,眉眼跟自己一模一样,穿着跟她身上一样的青色襦裙。
“你的魂,该归画里了……” 黑衣人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黑,朝着她的银簪抓来。
“不要!”
柳青瓷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还趴在绣架上,油灯还亮着,绣架上的淡青缎子好好的,海棠花只绣了一半。
“原来是做梦……” 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汗,却感觉指尖黏糊糊的。她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 右手食指指尖,竟沾着点淡红色的墨迹,像是刚用毛笔蘸过墨,可她明明一直在绣花,根本没碰过笔和墨。
更怪的是,她摸了摸胸口 —— 贴身戴着的银簪,竟从衣襟里滑了出来,簪尖原本是亮银色的,现在却发黑了,像被烟熏过,还带着点淡淡的腥气,跟她梦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咋回事?” 柳青瓷拿起银簪,指尖碰到发黑的簪尖,突然打了个哆嗦 —— 那簪尖竟有点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 “沙沙” 声。
她赶紧抬头看向窗户,月光下,窗纸上空荡荡的,没有影子,可那 “沙沙” 声,却跟她梦里听到的作画声,一模一样。
柳青瓷攥紧银簪,后背贴在墙上,大气不敢出。她看着桌角的油灯,灯芯又 “噼啪” 响了一声,光晕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 —— 那影子的轮廓,竟像极了她梦里穿青色襦裙的自己。
夜风吹过绣房的窗缝,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柳青瓷盯着墙上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的手里,竟多了支笔的轮廓,正对着空气,一下下 “画” 着什么。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攥着银簪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她不知道这秋夜里的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慢慢靠近,而那东西的目标,似乎就是她自己。
远处的周砚画室,青色光晕还亮着。没人知道,那间小小的土坯房里,一张刚画完的仕女图,正静静地躺在画案上。画中女子站在月下庭院,穿着青色襦裙,眉眼像极了村东头的柳青瓷,裙摆处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墨汁,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刚落下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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