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腊月初二的丑时,长安的夜空突然被乌云笼罩,凛冽的寒风卷着冷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 “噼啪” 的声响,很快就在路面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像破碎的镜子,映出王太医狼狈的身影。
王太医抱着药箱,在雨幕中踉跄奔跑。药箱是太医院特制的檀木盒,此刻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里面不仅装着《黄帝内经》和金疮药,还装着他一辈子的 “传统坚守” 与 “破誓的挣扎”。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髻往下流,浸湿了单薄的太医袍,贴在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 儿子王二郎微弱的呼吸、痛苦的呻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让他只想快点、再快点,赶到济世堂,抓住那最后一丝希望。
“驾!让开!” 一辆驿马从旁边的街道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积水泼了王太医一身,冰冷的水顺着衣领灌进脖子,他却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擦都没擦 —— 此刻,儿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点寒冷和狼狈,根本不值一提。
药箱的缝隙里渗进了雨水,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黄帝内经》被打湿,纸页变得沉重。那是他奉若神明的典籍,是太医院的 “正统象征”,可此刻,这典籍却像一道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 若是遵循典籍上的 “静养”,儿子必死无疑;若是违背典籍,去求李杰的 “邪术”,他就成了太医院的叛徒,成了孙思邈口中的 “医道罪人”。
“二郎,再坚持一会儿…… 爹马上就到了……” 王太医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只有嘴唇的动作,证明他还在给自己打气。他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水花,水花落在裤脚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冻得他脚踝生疼,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路过皇城西南角的城门时,守门的卫兵认出了他 —— 王太医常来皇城为嫔妃诊治,卫兵们对他很熟悉。“王太医?这么大的雨,您这是去哪啊?” 一个穿着明光铠的卫兵高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太医院的马车呢?怎么就您一个人跑着?”
王太医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敢看卫兵的眼睛 —— 他不敢说自己是去济世堂,不敢说自己要去求那个被太医院称为 “邪术” 的李杰。“没…… 没什么,” 他含糊地应着,“宫里有人急病,我得赶紧去出诊,马车太慢,我先跑着去,马车随后就到。”
说完,他不等卫兵再问,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跑 —— 那是通往西市的近路,也是他此刻唯一的 “生路”。跑过小巷时,他因为心急,差点撞翻路边的药摊。药摊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忙着收摊,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摊位上的药包散落一地,其中一串晒干的胡椒串,滚到了王太医的脚边。
胡椒串是深红色的,颗粒饱满,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 这是李杰改良种植技术后,西市新上市的品种,比之前的胡椒颗粒大、味道浓,价格也便宜了不少,连普通百姓都能买得起。王太医之前在太医院,曾听同僚说过 “李杰搞些奇技淫巧,种什么改良胡椒,不务正业”,当时他也深以为然,觉得这些 “民间技术” 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此刻,看着脚边的胡椒串,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赵虎的伤口 —— 那个被太医院判了死刑的溃烂伤口,被李杰用 “分层缝合” 治好;闪过济世堂的皂模 —— 那个裂了缝的皂模,被李杰用麻线和皂脂补好,还能继续用;闪过百姓们的欢呼 —— 那些曾经质疑的百姓,因为 “补皂模、补铁锅” 的比喻,彻底认可了缝合术。
“连胡椒都能改良,伤口为什么不能‘改良’?” 王太医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 “传统壁垒”。他弯腰捡起胡椒串,轻轻拂去上面的雨水,手指触碰到饱满的胡椒粒,突然觉得,李杰的技术,或许真的不是 “邪术”,而是像 “改良胡椒” 一样,是 “让事物变得更好” 的方法 —— 只是,一个改良的是作物,一个改良的是 “破损的生命”。
他把胡椒串放回药摊,对老汉说了声 “对不住”,又继续往前跑。此刻,他的心里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坚定 —— 为了儿子,就算是 “奇技淫巧”,就算是 “邪术”,他也要试一试!
不知跑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 那是济世堂的灯笼!灯笼挂在院门口的屋檐下,红色的灯笼罩在雨幕中轻轻摇晃,像一颗温暖的星,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寒冷。灯笼上 “济世堂” 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在对他说 “来吧,这里能救你的儿子”。
王太医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济世堂的院门口,看着那盏摇晃的灯笼,心里却又开始犹豫。他的手抬了起来,想敲门,却在离门板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 他想起孙思邈的告诫:“永不踏足济世堂,永不学邪术”;想起太医院同僚的眼神,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来求李杰,会怎么嘲笑他?想起自己一辈子的 “名声”,若是手术失败,他不仅会失去儿子,还会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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