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冬月下旬的午时,济世堂诊疗室的阳光格外明亮。敞开的房门外,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呼吸声、低语声交织,却在李杰拿起器械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 公开手术的关键环节 “清创”,即将开始。
王小二端着一个黄铜托盘,稳步走到手术台旁。托盘边缘雕刻着简单的缠枝纹,里面整齐叠放着十二块方形布巾,每块布巾都浸透了药皂水,刚从沸水中捞出,热气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皂角与草药混合的清苦味,取代了之前伤口的腐臭味。
“大人,布巾来了,还冒着热气呢。” 王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依旧沉稳。他特意将布巾按使用顺序叠放,最上面的两块最干净,用于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中间的八块用于清理溃烂组织;最下面的两块则备用,确保每一步都有干净的布巾可用。
李杰点点头,接过最上面的一块布巾。布巾的温度很高,隔着麻布工作服都能感受到暖意,却不会烫手 —— 这是他特意交代的,煮沸后需晾置半刻钟,既保留消毒效果,又避免烫伤患者。他轻轻展开布巾,动作轻柔地覆在赵虎腹部伤口的周围,先按顺时针方向擦拭,将表面干涸的血污一点点清理干净。
赵虎的伤口周围皮肤早已红肿发黑,血污与脓痂混合在一起,布巾擦过之处,露出的皮肤依旧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却比之前干净了许多。第一块布巾很快就被染成了褐色,李杰将其扔进旁边的陶盆里,陶盆底部铺着一层生石灰,用于消毒污染物,防止细菌扩散。
“接下来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李杰拿起第二块布巾,对折成三角形,用镊子夹着布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探入赵虎的伤口边缘。伤口内部的溃烂组织早已软化,布巾轻轻一擦,就有淡黄色的脓水渗出,混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伤口边缘往下滴落,落在台下的陶盆里,泛起浑浊的泡沫,像坏掉的米粥,看得围观人群一阵心惊。
“啊 ——!” 赵虎突然发出一声剧痛的嘶吼,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的腹部肌肉因疼痛而紧绷,伤口被牵拉得微微裂开,更多的脓水涌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站在前排的几个胆小宫女,连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恐惧,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之前对缝合术半信半疑的百姓,也皱起眉头,小声议论起来:“这也太疼了,会不会真的治不好?”“之前货郎治病也这么疼吗?”
刘太医站在人群最前排,看到这一幕,嘴角立刻勾起嘲讽的笑容,忍不住大声喊道:“看吧!我就说这是在折磨人!好好的人被折腾成这样,还说是什么救命技术,依我看,就是在草菅人命!”
他身后的陈明和王显也跟着点头,陈明皱着眉头说道:“伤口溃烂成这样,强行清理只会让患者更痛苦,说不定还会加速死亡,李大人这是在拿人命做试验!”
王太医躲在人群中,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停下记录 —— 他在纸上画下 “布巾清创” 的简笔画,旁边标注着 “患者剧痛、脓水渗出”,眼神里满是复杂,既觉得赵虎痛苦,又隐隐好奇,这 “痛苦的清创” 之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李杰对周围的议论和刘太医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头也不抬地加快手上的动作。他的指尖稳定得惊人,像当年在云州调试贞观犁的犁铧时一样精准 —— 每一次擦拭都只针对溃烂的组织,避开未坏死的皮肉;每一次探入都控制着力度,避免过度牵拉伤口。他知道,此刻的疼痛是暂时的,只有彻底清理掉坏死组织和脓水,才能为后续的缝合打下基础,才能让新肉生长,让赵虎真正活下来。
“忍一忍,赵虎。” 李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赵虎耳中,“把这些脏东西清干净,才能长新肉,才能活下去见你媳妇,才能重新拿起武器保卫大唐。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
赵虎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剧痛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压抑的闷哼,身体的抽搐也缓和了一些,只是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手术台,指甲深深嵌进木纹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却死死盯着李杰的侧脸,眼神里满是信任 —— 他知道,李杰不会骗他,此刻的痛苦,是为了之后的新生。
王小二站在旁边,时刻准备递上干净的布巾。他看着李杰精准的动作,看着赵虎痛苦却坚持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 —— 之前他以为清创只是简单的擦拭,此刻才明白,这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勇气和耐心,需要对患者生命的极致负责。
孙铁蛋则拿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温水,每隔片刻就用小勺喂赵虎喝一口,补充水分,缓解他的痛苦。他看着赵虎干裂的嘴唇,心里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此刻的坚持,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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