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 李杰突然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激昂,却又满是对生命的敬畏。他拿起那本《痊愈记录》,翻到张二狗的案例,指着上面的针脚示意图,对着孙思邈,也对着所有围观的人说道:“孙院判说缝合术违背伦理,那晚辈倒要问问,让一个本该活下来的士兵,因为没有缝合术,活活烂死,就是伦理?让一个本该健全的人,因为没有缝合术,落下终身残疾,就是伦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却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用针线帮他们缝合伤口,让他们能活下去,能重新站起来,能和家人团聚,就是亵渎?就是违背伦理?那先贤留下‘救死扶伤’的医道,又算什么?”
围观的人都沉默了,连李君羡也屏住了呼吸,等着孙思邈的回答。
孙思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他从未想过,自己坚守的 “伦理”,在 “生命” 面前,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李杰拿起一根蚕丝缝合线,对着阳光举起,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还能看到药皂水浸泡过的痕迹。“孙院判,您看这线,” 他的声音放缓,却依旧坚定,“这是太湖蚕丝,用药皂水浸泡一日,煮沸两刻钟,晾半刻钟制成的。它比普通麻线细,却比麻线坚韧三倍;它浸过药皂水,却能随着皮肉的生长,慢慢被人体吸收。用它缝合伤口,针脚整齐,愈合后疤痕很小,不会影响患者的活动。”
他又拿起一把圆刃手术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带着一种救赎的意味:“这把刀,用皂坊的精炼钢片制成,用药皂水淬火,锋利却不伤人。用它清理伤口,能精准切除坏死组织,减少患者的痛苦,而不是像古法那样,用钝刀乱割,让患者受尽折磨。”
“您说人体不是布料,不能随意缝补,” 李杰的指尖轻轻拂过缝合线,“可您知道吗?这些缝合线,是学徒们熬了无数个夜晚,一根一根处理的;这些手术刀,是工匠们反复打磨,一把一把锻造的;这些技术,是晚辈和学徒们在云州,用无数个案例,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我们不是在‘随意缝补’,我们是在‘精心修复’—— 修复受损的皮肉,修复破碎的生命,修复那些本该幸福的家庭!”
他转身看向孙思邈,眼神里满是坦诚:“孙院判,您行医数十年,救治过无数百姓,晚辈敬佩您的医德。可您有没有想过,医道的伦理,不是固守典籍,不是墨守成规,而是‘生命至上’?不是‘我认为这样对’,而是‘这样能让患者活下来’?”
孙思邈被问得一噎,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为了救治一个瘟疫患者,违背过 “瘟疫者需隔离焚烧” 的旧例,用自己研制的汤药,救了那个患者的命。当时他也被人指责 “违背伦理”,可他知道,自己是对的。此刻看着李杰,看着他手中的缝合线和手术刀,看着册子上那些鲜活的案例,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错了 —— 错在将 “典籍” 当成了 “伦理”,错在将 “传统” 当成了 “生命”。
“您摸着良心说,” 李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看到一个士兵肠外露,您是选择用金疮药敷上,看着他痛苦死去,还是选择用缝合术,试着救他一命?看到一个孩子被烫伤,您是选择用草药敷上,看着他伤口感染,还是选择用消毒术,让他尽快痊愈?这到底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
孙思邈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坑,却再也说不出 “歪理邪说” 四个字。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想起自己曾经救治过的一个孩子 —— 那个孩子因为贪玩,被开水烫伤了手臂,当时他只用草药敷着,结果孩子伤口感染,最后不得不截肢。要是当时有李杰的消毒术和缝合术,那个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手臂,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孙院判……” 李杰看着孙思邈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动摇,语气也放缓了,“晚辈不是要否定传统医道,更不是要取代《黄帝内经》。晚辈只是想,让缝合术成为传统医道的补充 —— 遇到战场创伤、严重外伤,用缝合术救急;遇到风寒、瘟疫,用传统医道调理。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救更多的人,才能让大唐的医道,更加完善,更加强大。”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李君羡也说道:“孙院判,李大人说得有理。医道本就该与时俱进,只要能救人性命,就是好技术。不如咱们就给济世堂一个机会,让李大人正式接诊,看看效果如何。若是真能救更多的人,那便是大唐百姓的福气。”
刘太医和陈明看着孙思邈的样子,知道大势已去,却依旧不甘心。刘太医小声对孙思邈说:“院判,不能就这么认了!要是让他接诊,咱们太医院的颜面何在?以后谁还会信服咱们的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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