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早朝正进行到关键处。殿内庄严肃穆,檀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户部尚书刚奏完云州军粮短缺的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毕竟为了筹集军粮,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李世民的手指正叩击着龙椅扶手上的饕餮纹,金漆的纹路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传朕旨意,调河东仓粮三万石,即刻运往云州前线,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巨响,“哐当、哐当” 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紧接着是内侍尖利的通报,那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陛下!突厥信使闯宫!持狼牙符!求见陛下!”
百官哗然,朝服的广袖摩擦着发出 “簌簌” 的声响,像风吹过树叶。李泰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穿着亲王的锦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此刻却感觉那龙纹像活了过来,在身上蠕动。他眼角的余光瞟向站在文官列尾的李杰 —— 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有预料,这让李泰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巴图被两名金吾卫架着拖进殿内,他的皮袍上的血渍蹭在金砖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红痕,像两条蜿蜒的蛇。金砖是用苏州的澄泥烧制而成,光滑如镜,此刻却被玷污,显得格外刺眼。他甩开侍卫的手,“噗通” 一声跪在殿中央,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怀里的城砖没抱稳,“哐当” 一声砸在金砖上。
那声响震得檐角的铜铃 “叮铃、叮铃” 作响,久久不散。砖缝里嵌着的肉末和毛发清晰可见,肉末已经发黑,毛发纠结在一起,像一团杂乱的线。有位素来胆小的侍郎看清砖上的东西,顿时捂住嘴干呕起来,朝服的前襟被吐得一塌糊涂,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可汗亲率三万骑兵,已破云州外城!” 巴图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吐出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仿佛他的喉咙里灌满了血。他抬起血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垢,指着那半块城砖,“这是从北城墙上撬的,砖上的血,是你们唐人的!是那些负隅顽抗的唐人的!”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龙袍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下明明灭灭,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个图案都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他盯着那块城砖,目光像淬了冰,仿佛要将它看穿:“说下去。让朕听听,你们可汗还做了些什么。”
“俘虏的唐人全被绑在城墙下。” 巴图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牙齿摩擦的 “咯吱” 声,像老鼠在啃木头,令人毛骨悚然,“男的削去左耳,挂在城楼上,风一吹,像铃铛一样响;女的割掉发髻,头发散着,像疯婆子。可汗说 ——”
他猛地抬头,肿胀的左眼里挤出浑浊的液体,与右眼的凶光交织成令人胆寒的神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三日之内,若不交出造皂与火药的工匠,就屠城!一个不留!这城砖,就是给陛下的信物!让陛下看看,反抗我们的下场!”
“哐当!” 城砖与金砖碰撞的余震还未消散,站在前列的礼部尚书突然撞翻了案几,案几上的文书散落一地,玉圭摔在地上断成两截。玉圭是礼器,象征着大臣的身份和品德,如今断裂,仿佛预示着什么。百官的倒抽气声在大殿里连成一片,像狂风扫过麦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有个刚入仕的年轻官员当场脸色惨白,像纸一样,他死死扶住案几边缘,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李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一样。他想起昨夜东宫试验坊的惨状,那些被炸死炸伤的工匠,还有那满地的血肉模糊,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 要是李杰的火药也造不出来,难道真要把人交出去?到时候,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泡影?
“放肆!” 尉迟恭猛地踏前一步,玄甲发出 “哐当” 的巨响,像一声惊雷在殿内炸响。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刻怒目圆睁,像一尊怒佛,“区区突厥也敢要挟天可汗!末将愿领兵五万,荡平云州,将那些突厥蛮子挫骨扬灰!”
巴图梗着脖子冷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将军不妨去看看,云州城头现在挂着多少颗唐人脑袋。那些脑袋,有老人的,有小孩的,还有士兵的,风吹日晒,已经开始发臭了。将军要是去了,说不定也能挂上一颗。”
李世民突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龙椅的基座,发出 “唰” 的轻响。他缓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踩在金砖的缝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走到城砖前时,他弯腰拾起,手指抚过那些灰褐色的毛发,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头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云州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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