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试验坊像个被遗忘的角落,四周的墙壁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的黄土,墙角结着蛛网,蛛网上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硝石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木炭燃烧后的焦糊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 那是三天前受伤工匠留下的,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鼻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辣椒面。
李泰背着手站在石碾旁,湖蓝色的锦袍下摆沾着不少白色的硝石粉末,像落了层薄雪,有些地方还蹭到了黑色的炭灰,显得有些狼狈。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抄本,纸页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指腹反复摩挲着 “硝石 75%” 这几个字,墨迹被蹭得有些模糊,纸页边缘都快被捻烂了,露出里面的纤维。
三天前的试验场景还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深刻:工匠们按照抄本上的配方混合原料,硝石的白、硫磺的黄、木炭的黑搅在一起,像摊打翻的颜料,糊在竹筛上。他当时站在二十步外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着引信 “滋滋” 地燃烧,火星像细小的萤火虫沿着麻纸爬行,心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火药炸开时的壮观景象。
可预想中的巨响没传来,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沉闷得像有人在远处打鼓,火球弹像个没吃饱的孩子,有气无力地炸开。炸飞的铁锅带着呼啸砸向旁边的柴房,“哐当” 一声巨响,屋顶的茅草被掀飞一大片,像一群受惊的鸟雀四处乱飞。三名工匠躲闪不及,被铁锅边缘划得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黄土,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而那枚弹壳,仅仅裂开个指甲盖大的小缝,滚落在地时还在冒着青烟,像个放了屁的闷葫芦。
“废物!一群废物!” 李泰猛地将抄本摔在案几上,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上面摆放的量具 —— 铜秤、竹筛、瓷碗都被震得跳起来,洒出的硝石粉末像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锦袍上、头发上。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工匠,怒火从眼底喷涌而出,像两束燃烧的火焰:“本王给了你们最好的原料,西域来的硫磺,太行山的木炭,还有从盐场弄来的硝石,按配方一丝不差地做,怎么就造出这等破烂?连个铁锅都炸不开,还不如路边的石头管用!”
为首的老工匠颤巍巍地抬起头,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炭灰,像一撮被烧过的杂草。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殿下息怒,小的们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硝石磨得比面粉还细,过了三遍筛子;硫磺也筛了三遍,一点杂质都没有;木炭也是干透的,放在嘴里嚼都硌牙……”
“闭嘴!” 李泰一脚踹翻旁边的竹筐,竹筐是用青竹编的,被踹得散了架,里面装着的半成品火药撒了一地,白色的粉末扬起,像一阵小范围的沙尘暴,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弯腰捡起抄本,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目光在字里行间扫来扫去,像只饿狼在寻找猎物。突然,他的目光停在 “活性炭细如面粉” 的批注上,那行字写得潦草,笔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在嘲笑他的疏忽。
“原来少了关键步骤!” 李泰猛地一拍案几,案几上的铜秤被震得翻倒,秤砣滚落在地发出 “哐当” 一声,在寂静的试验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被兴奋取代,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把,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难怪威力不够!活性炭磨得不够细,像沙子一样,怎么能充分燃烧?自然炸不开弹壳!”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去!把西市皂坊里最好的活性炭都给本王抢来!记住,要最细的那种,磨得像面粉一样,能飘起来的那种!要是弄来粗的,本王扒了你的皮!” 皂坊的活性炭是用来净化香皂油脂的,细度确实比一般作坊的好,这还是他上次路过皂坊时,偶然听老板娘向顾客吹嘘 “我们的炭粉细得能当胭脂用” 才记住的。
侍卫领命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 “噔噔” 作响,很快就消失在拐角。李泰又看向工匠们,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水温!抄本上说水温要控制在九十八度,上次你们是不是没做到?”
工匠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惶恐。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工匠,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他小声说:“殿下,我们用的是沸水,大概一百度…… 村里的老人说,沸水最干净,能杀死虫子……”
“糊涂!” 李泰打断他,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指着抄本上的 “九十八度” 三个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差两度都不行!这火药配比分毫不能差,否则威力就天差地别!从现在起,烧水煮料必须用温度计盯着,少一度多加柴,多一度就添凉水,听见没有?要是再敢马虎,本王让你们去喂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