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在旁煽风点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大人您想啊,武才人最近总往御花园的苦楝林跑,李杰又在禁苑捣鼓那些苗,这俩人凑到一块儿……” 他故意停顿,眼角瞟着长孙无忌的脸色,“保不齐是想借着这稀罕叶子搭个线,在陛下面前讨个好呢。”
“闭嘴!” 长孙无忌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刺得小李子瞬间噤声。老宰相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武媚娘在后宫隐忍多年,从不多言多语,如今突然与一个罪臣扯上关系,绝不止 “讨个好” 那么简单。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胡椒叶的辛辣气里,竟隐隐透着苦楝叶的涩味 —— 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像极了某种隐秘的信号。
“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长孙无忌将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对幕僚使了个眼色,“这东西,老夫要呈给陛下,让陛下定夺。” 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老王,那老头正用袖口擦拭叶片上的泥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的倔强像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小李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幕僚推到一边:“太子殿下还在等着回话,你不去伺候,在这儿磨蹭什么?” 幕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李子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撇了撇 ——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想把这功劳独吞,没门! 他冲张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悄悄跟了上去。
长孙无忌的轿子刚走到文华殿角,就被两个青绿色宫装的侍女拦住。为首的侍女捧着描金漆盘,盘里的白绫上放着块双鱼玉佩,玉质温润,正是武媚娘常戴的那块。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支苦楝花银簪,花瓣上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
“长孙大人留步。” 侍女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福身行礼时,裙摆扫过台阶,露出绣着苦楝花纹的鞋尖:“我家娘娘说,您手里的木盒,是她托李大人寻的偏方药材,专治偏头痛的,劳烦大人还回。”
长孙无忌掀起轿帘,目光落在侍女脸上。这张脸很陌生,却有着与武媚娘相似的眼神 —— 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锋芒。他几乎能想象到,武媚娘此刻正坐在某座凉亭里,指尖捻着佛珠,平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偏方药材?” 长孙无忌掂了掂木盒,声音里带着审视,“本宫倒不知道,胡椒叶还能治偏头痛。”
“是与苦楝花同煮的方子。” 侍女从袖中取出张麻纸,上面用朱砂画着药材图谱,胡椒叶与苦楝花的位置被圈了红圈,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字迹娟秀,正是武媚娘的笔迹,“娘娘说,前几日在太极殿见李大人懂得些农桑药理,便托他寻些新鲜叶片试试。没想到惊动了大人,实在过意不去。”
幕僚凑近长孙无忌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这武才人最近圣眷正浓,陛下昨日还赏了她西域的香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与她结怨。再说……”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远处的东宫方向,“太子那边的人还在盯着,咱们若是执意把这叶子呈给陛下,反倒显得咱们小题大做了。”
长孙无忌的玉如意在掌心磕出轻响,清脆的声音里藏着权衡。他当然知道小李子的人就在附近,也明白武媚娘敢让侍女拦轿,必然是有恃无恐 —— 说不定这背后,本就有陛下默许的影子。他在官场多年,最懂 “见好就收” 的道理。
“既然是娘娘的药材,那本宫就不多管闲事了。” 长孙无忌示意幕僚把木盒递给侍女,目光却在她接过木盒的瞬间,看到了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红绳 —— 那绳结的打法,竟与木盒上的活结一模一样,都是三绕两扣的 “同心结”,这是宫里极少有人会的结法。
侍女接过木盒,屈膝行礼时,鬓边的苦楝花簪轻轻晃动:“多谢大人通融。娘娘说,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她转身的刹那,裙裾扫过台阶上的青苔,留下淡淡的苦香,像在无声地宣告这场较量的胜负。
长孙无忌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对幕僚道,“让人盯紧禁苑的胡椒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举一动都要报给老夫。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武才人的动向,也一并盯着。”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李杰的胡椒叶,武媚娘的苦楝花,李承乾的眼线,像无数条缠绕的藤,在这御花园的阴影里悄然生长,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蔓延。老宰相摸了摸腰间的玉带,突然觉得这大唐的天,怕是要变了。
假山后的阴影里,小李子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张三凑过来,递上块帕子:“殿下,消消气,那老狐狸就是想抢功,咱们……”
“抢功?” 小李子猛地甩开帕子,帕子飘落在月季花丛里,“他长孙无忌想拿这事儿做文章,没门!”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去,给王德传个信,让他想办法弄清楚,那破叶子到底有啥用! 武媚娘要它干啥! 李杰又为啥偏偏送这个! 我就不信,这俩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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