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堡垒”的办公室里,那股刚刚还因“造神成功”而点燃的狂热,被手术刀最后那两个字,像从万米高空砸落的冰锥,瞬间击得粉碎,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是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根无限长的,绷紧的弦。
钱明脸上的表情,是他这辈子最杰出的一次行为艺术。那张刚刚还因为贪婪和亢奋而扭曲成毕加索画作的脸,此刻,像是被泼上了一层速干水泥,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纹路,都被凝固在了那个即将欢呼“老子发了”的瞬间。他保持着一个单脚站立,准备跳起来的姿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滑稽的雕塑。
周全刚刚擦拭干净的心脏除颤仪,从他那稳如磐石的手中,滑落了半寸。
手术刀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着。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仿佛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灰败的颜色。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当一个最精密的程序,运行到了最后一步,却发现结果是“删除自身”时的,绝对的,逻辑上的死寂。
“不……”
一声梦呓般的,沙哑的呢喃,打破了这片凝固。
钱明那只抬起的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没有跳,也没有欢呼。他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脖子,扭向了手术刀的投影,那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不属于他自己。
手术刀没有重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正在等待风化的石像。
沉默,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下一秒,火山爆发了。
“我操你妈的载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极致愤怒与绝望的咆哮,在“战争堡垒”里轰然炸响。钱明像一头被瞬间激怒的史前巨兽,双眼在刹那间布满了血丝,他整个人朝着手术刀的全息投影,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手,穿透了那片由光影构成的虚无,却仿佛抓住了某种实体,疯狂地摇晃着。
“什么他妈的狗屁载体!什么他妈的唯一人选!老子不干了!这买卖不做了!”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赌场里掀翻了桌子,“钥匙?狗屁钥匙!芬奇?去他妈的芬奇!老子现在就带人去纽约,把那个破博物馆给他扬了!把那个法老的棺材板给他劈了当柴烧!”
“钱总!”周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别拦我!”钱明状若疯癫,他指着屏幕上陆寒的身影,又指着自己的心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那是老板!是我兄弟!你他妈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为了一个死了三千年的木乃伊?为了一个狗屁的弑神计划?”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个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那张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后滑出半米。
“老刀!你他妈不是最牛逼的吗?你不是能算天算地吗?你给老子算!给老子想办法!现在!立刻!马上!”他双手抓着自己那头本就凌乱的头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找!给我去全世界找!我就不信了,这个地球上七十亿人,就找不出第二个能挨这一下的?去少林寺!去武当山!去喜马拉雅山顶上找那些活佛!告诉他们,谁愿意来挨这一针,我他妈个人给他一百亿!美金!让他下半辈子当世界首富!”
手术刀依旧沉默着。他那台堪比超算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万亿次的速度,疯狂地,绝望地,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上的漏洞。
然而,数据是冰冷的,是诚实的。
“钱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全球生命场数据库里,记录在案的最强者,是一名在西伯利亚冰原深处隐修的苦行僧。他的生命场峰值,是老板的百分之七十三。根据模型推演,如果将‘法老代码’注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会在零点零零三秒内,从细胞层面,彻底崩解,液化。”
钱明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疯狂,都被这句冰冷到极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
书房里。
陆寒的耳麦里,清晰地传来“战争堡垒”里的一切。钱明的咆哮,手术刀的绝望,像两只无形的手,一只滚烫,一只冰冷,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那个刚刚从神话的幻境中挣脱出来的女人。
苏沐雪已经坐直了身体,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从肩膀滑落了一半。她没有去扶,只是看着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最敏锐的探针,捕捉到了陆寒脸上那转瞬即逝的,一丝不属于他的,沉重。
“发生了什么?”她问,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陆-寒的目光,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戴着“魅影”戒指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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