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冰,终于在春日的暖阳里悄然消融。起初是河心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沉睡中苏醒的叹息,继而冰层断裂的轰鸣如雷滚过,震彻河谷。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裹挟着千层浪涛,猛烈拍打着两岸嶙峋的岩石,溅起的水雾如烟似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虹彩。河面上,巨大的浮冰相互撞击,发出沉闷如战鼓的轰响,随后碎裂成块,如一群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顺流而下,撞击着尚未完全解冻的河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千军万马开道。
虎牢关的河岸上,早已人山人海,旌旗蔽日。十万联军将士列阵如林,铠甲在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枪如林,肃穆无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河面——那里,百艘墨绿色的浮桥舟静静停泊,宛如蛰伏的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将撕裂黄河天险。这些舟船,是洛阳工匠们日夜不休、耗时四十余日赶制而成,每艘皆以轻质铁木为骨,桐油浸布为皮,可拆解为六段,以铁链相连,舟底设平衡舱,能抵御激流冲击。舟身两侧设有卡槽与锁扣,一旦入水,便可迅速拼接,形成一座可承载千军万马的浮桥。
楚宴一身玄色重铠,肩披金丝绣龙纹披风,立于河岸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他身旁,萧靖身披银甲,手持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河面;霍奔身披赤红战袍,巨斧横于肩头,咧嘴而笑,战意沸腾;叶红鸾一袭红甲,英气逼人,身后红鸾军列阵待发;阿苦则静立一旁,鹰扬轻骑已整装待命。苏晚也来了,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外披素白狐裘,发髻轻挽,未施浓妆,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她站在楚宴身侧,望着那滔滔黄河,眼中没有惧色,唯有温柔而坚定的期盼。
“陛下,浮桥舟已准备就绪!”负责造船的陈师傅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百艘舟船,可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拼接,浮桥承重可达三万斤,足以承载大军与辎重,横渡黄河,万无一失!”
楚宴微微颔首,目光如炬,越过奔腾的河水,直指对岸——旧京巍峨的城墙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那是谢衡盘踞多年的巢穴,是天下乱局的根源,也是他一统山河的最后一道天堑。只要渡过黄河,攻破旧京,大炎的旗帜将再次飘扬于皇城之巅,太平盛世,便不再只是梦想。
“将士们!”楚宴踏上高台,声音如洪钟大吕,穿透风浪,响彻河岸,“黄河天险,挡不住我昭国铁军的脚步!谢衡逆贼,窃据大位,残害忠良,勾结外敌,早已众叛亲离!今日,我们乘浮桥舟,横渡黄河,直捣旧京!只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万民重见天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孩童不再流离!”
“横渡黄河!直捣旧京!”
“横渡黄河!直捣旧京!”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惊雷炸裂,震得河水翻涌,连岸边的岩石都在微微颤动。旌旗猎猎,刀枪映日,一股冲天的杀气与信念弥漫在天地之间,仿佛连黄河的怒涛也为之退让。
楚宴大手一挥,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出发!”
“遵令!”
陈师傅一声令下,百艘浮桥舟的将士们立刻行动。他们将舟船推入水中,动作熟练如行云流水。舟身入水,浮力立显,士兵们迅速以铁链连接卡槽,一舟接一舟,严丝合缝。仅用二十三刻钟,一座长达千步的浮桥便横跨黄河,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稳稳盘踞于激流之上。浮桥两端,以铁锚深嵌于两岸岩石之中,又以巨木加固,任凭河水冲击,岿然不动。
“好!好!好!”霍奔看得热血沸腾,猛然挥舞巨斧,声如雷霆,“陛下,末将愿率前锋营五千精锐,率先渡河,为大军开路!”
楚宴点头,目光沉稳:“准!霍将军,务必小心,对岸恐有埋伏。”
“末将遵命!”霍奔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如一道赤色闪电般冲上浮桥。五千前锋营将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浮桥木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溅起层层水花。浮桥微微晃动,却稳如磐石。
立于桥上,霍奔低头望着脚下奔腾的黄河水,心中豪情万丈。他想起二十年前,他曾随先帝征讨北境,却被黄河阻隔,只能望河兴叹,最终无功而返。而今日,他竟策马踏浪,横渡天堑!他仰天大笑:“黄河!你曾挡我之路,今日,我霍奔踏你而过!”
他策马疾驰,率先冲上对岸,高举巨斧:“前锋营——列阵!准备接应!”
紧接着,叶红鸾率红鸾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如一道红色洪流般渡河。她们皆为女子,却英姿飒爽,手持连弩与短刃,步伐稳健,眼神坚毅。阿苦则率鹰扬轻骑,骑术精湛,战马在浮桥上如履平地,迅速完成渡河,立即向四周展开侦察。
楚宴立于高台,望着将士们如潮水般渡河,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欣慰的光芒。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晚,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如春水:“晚晚,你看,我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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