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树根旁待下的第一天，苏云溪没有去打扰它。她站在远处，看着那团温暖的光静静悬浮在巨树根部的泥土上方。光很安静，没有脉动，没有闪烁，只是稳定地亮着，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偶尔有风从光之原野的远处吹来，光会微微晃动，然后恢复平静。它似乎在适应这个世界——空气的温度，光线的亮度，时间弦振动的频率。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需要学习。
第二天，苏云溪走近了一些。光感知到她的靠近，微微亮了一下，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欣喜。“你来了。”
苏云溪在它旁边坐下，翻开笔记。“今天感觉怎么样？”
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很安静。树根在呼吸，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让地面微微起伏，像心跳。”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地面，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起伏——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树根在呼吸，时间轴在呼吸，整个光之原野都在呼吸。
“你能控制自己的气息吗？”苏云溪问。
光又沉默了，然后说：“很难。气息像水，从身体里自然渗出。我试着收拢，但它还是会往外流。不过比昨天好一些了，昨天流得很快，今天慢了一点。”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光的气息中，那些微弱的时间波动正从光的核心向外扩散，渗入周围的泥土和树根。大部分被树根吸收了，只有一小部分穿过树根，向更远处蔓延。
“树根在帮你吸收。”苏云溪指着那些渗入泥土的气息。“它不让你的气息跑太远。”
光微微颤动。“树根对我很好。”
苏云溪点头。“时间轴对你很好。”
第三天，炎烽和韩凝霜也来了。两人站在远处，看着那团光，不敢靠太近。苏云溪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炎烽小心翼翼走上前，蹲在光旁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可以摸吗？”
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炎烽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的表面。温暖，柔软，像春天午后的阳光。他收回手，咧嘴笑了。“不烫。”
韩凝霜也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手指比炎烽更轻，像在触碰一片花瓣。光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它认识我。”韩凝霜的声音很轻。
苏云溪点头。“它认识每一个触碰过核心节点的人。”
第四天，另外两个弟子也来了。五个人围坐在光周围，像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光静静悬浮在中央，偶尔微微亮一下，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炎烽问它：“你有名字吗？”
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从时间诞生之前就存在，一直没有人给我起名字。”
炎烽挠头。“那得给你起一个。不能老是‘那个存在’、‘那团光’地叫。”
韩凝霜想了想，缓缓道：“源。源头的源。它是原初之暗的源头，也是时间轴新生的源头。”
光微微亮了一下。“源。我喜欢。”
从那天起，它有了名字。
第五天，苏云溪独自来到树根旁。源悬浮在泥土上方，与昨天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气息的渗漏速度明显减慢了。
“你今天看起来不错。”
源微微亮了一下。“树根在教我。教我如何收拢气息，如何与时间轴同步。它像老师，很耐心。”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树根深处，那里确实有一道微弱的意识在引导源——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的、纯粹的教导。时间轴在教它的影子如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你在学什么？”苏云溪问。
源想了想，缓缓道：“在学如何呼吸。时间轴的呼吸，和我的呼吸不一样。我需要学会用它的节奏呼吸，这样气息就不会乱流。”
苏云溪没有打扰，只是坐在旁边，翻开笔记记录。时间在光之原野中无声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当光线开始变暗时，苏云溪合上笔记。
“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源微微亮了一下。“好。明天见。”
第十天，苏云溪来到树根旁时，发现源的位置变了。它不再悬浮在泥土上方，而是贴在了树根表面，像一块苔藓附着在树干上。
“你在干什么？”
源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专注。“在感受树根的纹理。每一道纹路都记录着时间轴的一段历史。我在读，像读那些年轮一样。”
苏云溪蹲下身，将手按在树根上，感知那些纹理。与树根深处的年轮不同，表面的纹理更加细腻，记录的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历史——辅助阵法的建立，封印的愈合，种子的发芽，还有源的上升。
“你已经在历史里了。”苏云溪说。
源微微亮了一下。“我知道。最后一圈年轮里有我。”
第二十天，苏云溪来到树根旁时，发现源的气息已经几乎不再渗漏了。它学会了用时间轴的节奏呼吸，气息与树根的振动完全同步，不再向外乱流。
“你做到了。”苏云溪的声音有些颤抖。
源微微亮了一下。“树根教得好。我也努力了。”
苏云溪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源的表面。温暖，柔软，与第一次触碰时一样，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信任。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源想了想，缓缓道：“先待在这里。继续学，继续长。等气息完全稳定了，也许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那些光球里的世界，我想一个个看过去。”
苏云溪点头。“那就慢慢看。时间轴有的是时间。”
源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天傍晚，苏云溪离开光之原野时，回头看了一眼。源还贴在树根表面，像一盏安静的灯，在黑暗中点亮。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光带。身后，巨树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挽留。但她知道，她还会再来，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源还在，她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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