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九星连珠还有十五天。
凌九天在时痕之间已经静坐了四天。这四天里，他没有修炼，没有调息，只是静静地感知着体内那枚时间源晶的脉动。
晶体的频率在变化。
从最初每时辰跳动三千六百次，到如今每时辰跳动三千八百次——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每一次跳动都与他眉心的时轴烙印产生微弱的共鸣，那种共鸣不同于三源器，更古老，更纯粹，仿佛在唤醒某种沉睡了万古的记忆。
第四天傍晚，慕时雨推门而入。
“执剑人会议有结果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第四席‘时墟’回来了。”
凌九天睁开眼。
“他的态度是？”
“支持彻查。”慕时雨在他对面坐下，“四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第七席自己的那一票被剥夺了投票权。弹劾案通过。”
凌九天长出一口气。
这意味着第七席执剑人正式被剥夺了所有权限，时间武器研究部将由第六席“时轮”暂管。虽然无法直接抓捕他，但至少切断了他调动管理局资源的渠道。
“他现在在哪？”凌九天问。
“失踪了。”慕时雨摇头，“弹劾案通过的当天，他就离开了时间武器研究部总部。监正的人追查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凌九天皱眉。这不正常。以第七席的城府，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主动消失，反而说明他在谋划更大的动作。
“刑漠呢？”
“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慕时雨说，“第九司的事务他暂时交给副手，全力追查第七席的下落。但他让我转告你——九星连珠前，一定要进入时间轴伤口。第七席的目标始终是那扇门，你必须在门口截住他。”
凌九天点头。这个判断与他自己的想法一致。
“还有一件事。”慕时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天风尊者传来的。他说，九星连珠前三日，他会激活‘时逆令’的第二重禁制，让你能在进入伤口时获得一个‘时间锚点’。那个锚点可以让你在融合印记的过程中，始终保持一丝自我意识。”
凌九天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内是复杂的符文阵图，以及天风尊者的一段语音留言：
“孩子，时逆令的第二重禁制需要用我的寿命来激活。九星连珠那天，我会消耗剩余的全部生命，为你撑起那三息的时间屏障。这三息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被外界的任何力量干扰。”
“不用劝我。这是我欠你母亲的，也是欠你的。”
“若我能活着看到你成功走出来……那是最好。若不能，替我告诉她——我等了她二十三年，不后悔。”
语音终止。
凌九天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天风尊者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从第一次在观星台见面，到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这一天铺路。不是为了救凌雪，而是为了让凌九天能救所有人。
这就是“第三条路”的代价。
不是他一个人付出，而是所有人都在付出。
慕时雨看着他，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凌九天收起玉简，站起身。
“还有十五天。”他说，“我需要最后做一件事。”
“什么事？”
“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凌九天站在第七司空间站的边缘甲板上。
这里是他第一次进入星墟的地方，也是每次往返的必经之路。此刻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虚空在舷窗外铺展。
他在等一个人。
子时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甲板上亮起。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灰袍，普通的面容，温和却深邃的眼神。
第五席执剑人，监正。
“你约我来，是想问什么？”监正开门见山。
凌九天转身看向他：“我想知道，第七席为什么要选这条路。不是为了救女儿——那是动机，但不是全部。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监正沉默片刻，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的虚空。
“你见过时间轴伤口的景象吗？”他问。
“见过投影。”
“那只是投影。”监正摇头，“真正的伤口，比任何投影都可怕。它不是一道裂痕，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无数时间线被撕成碎片，那些碎片里封存着无数生命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在黑暗中湮灭。”
他顿了顿：“第七席亲眼见过那个空洞。二十三年前，时鸟小队失联后，他曾独自潜入星墟深处，试图找到进入伤口的路径。那一次，他看到了空洞，也看到了空洞深处——他女儿时晴的身影。”
凌九天心中一凛。
“那个身影不是真实的。”监正继续说，“只是时间碎片倒映的残像。但第七席信了。他以为时晴还活着，以为只要进入伤口就能救她。从那以后，他变了。他开始研究黑暗，接触黑暗，最终……与黑暗合作。”
他转身看向凌九天：“他想证明的，不是时间轴可以被解放，而是——父亲的爱，可以超越一切法则，包括时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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