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这样面对面,还是在问心幻境之中。
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几百年过去,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时不时就会在某个深夜翻涌上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吗?”
“你也不过如此。”
“断情绝爱吧。”
她垂下眼睫,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眉眼上。
那是相里明的轮廓,也是相里清岚的风骨。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深邃如同万年寒潭,却又在某些角度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温柔。
她曾无数次在相里明眼中看到过那样的温柔,也曾无数次在相里清岚眼底捕捉过那样的情绪。
可此刻,这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是陌生的,是清冷的。
是相离明的。
他在看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那目光穿过她,落在某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带着审视,带着考量,唯独没有……没有那个人该有的温度。
苏瞳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她的不该。
他是他,他们是他们。
相里明是相里明,相里清岚是相里清岚,而相离明……是皓月神主,是创世神,是俯瞰六界、超脱七情的至高存在。
她不该在他身上寻找谁的影子,更不该期待从他眼中看到谁的情绪。
可是那眉眼,真的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若当初她没有跟着师兄师姐们去上修仙界,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
自己若是不被抓,相里清岚不受伤救自己。
那样的话,当相里明和相里清岚去黑水河畔的时候,他们的胜算会不会就大几分呢?
她是不是就能跟上?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也不会不会困在山里错过一切?
哪怕只是最后一面,也好过现在这样,连他们的消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还有那个梦。
幻梦族的那个梦,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还有下修仙界的那些年。
那些记忆像是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也不敢去拔。
苏瞳尔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几百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
可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她才知道,那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藏在了最深的地方,不见天日,却从未死去。
她抬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抬脚上前,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步。
她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神尊。”
相离明看着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疏离的称呼、克制的神态、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被她迅速掩去的复杂情绪。
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那两个家伙的意志在作祟。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对她的一切眷恋与不舍,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如同被封印了许久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她想靠近,他也想。
她想逃避,他也想。
她想从他眼中找到谁的影子,而他……他想要她只看着他。
只看着“他”,而不是任何人的替代。
这念头太过荒谬,荒谬到他甚至不愿承认。
相离明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在眉心,轻轻揉了两下,像是要将那些不属于他的纷乱情绪驱散。
可那动作只持续了片刻,他便放下手,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走吧。”
苏瞳尔微微一怔,跟上他的步伐,忍不住问道:“去哪里?”
相离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风中传来,平淡而笃定:
“去寻你的师父。”
苏瞳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去寻我的师父……秦与?”
相离明:“嗯。”
说着直接朝西方飞去。
苏瞳尔跟在相离明身后,越跟越吃力。
这位神尊大人看似不紧不慢,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空间的褶皱上,一步跨出便是千丈之遥。
她已是仙帝期的修为,放在上修仙界那也是一方霸主,可此刻追着他的背影,却像是凡人在追赶飞鸟...怎么都差着一大截。
她咬着牙,将仙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的云朵都快被她踩散了,却依然被甩开老远。
相离明走在前方,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
这个女修,这么弱。
他心里想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两个人明明就算没有他的神力加持,也是各自领域中的顶尖存在。
相里明是六欲化身,虽被打落下界重修,骨子里的东西却没变过;相里清岚更是神格分身,天生便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两人,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什么样的惊艳人物没遇到过?
可偏偏,偏偏都对这么一个弱小的女修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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