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主编陪同去了医院。」钱西低声确认,语气平稳但内容明确。
「具体怎么回事?」路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需要厘清所有细节的追问。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无形中成为了这个临时小圈子的中心。
钱西略一沉吟,开始尽可能清晰、客观地陈述:「中午我外出取餐回来,在摄影棚和公共区域没找到荀羊小姐。正要去询问张主编,就听见走廊深处、女洗手间方向传来『轰』一声巨响,非常沉闷,像是重物倒塌。」他语速适中,细节准确,「我们立刻跑过去,发现洗手间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板向内塌陷碎裂,墙体水管爆裂,水流喷射,墙面瓷砖也有放射性裂痕。隔间内外一片狼藉,两名模特被压在变形的门板和一些杂物下面,而荀羊小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荀羊,「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身上只有一些水渍。」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事后,我单独问过荀羊小姐事情经过。她说,那两人趁她洗手时,将她反锁在那个隔间内,并在门外用污言秽语持续挑衅、拍打门板。她觉得吵闹,又饿了,就把门踹开了。」
「我就说嘛,这世上谁能欺负得了她?」顾北晃悠着从门外进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戏谑。他话音刚落,只觉得手上一轻,再定睛一看——原本稳稳捧在怀里的那包叫花鸡,已经到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凑近的荀羊手里。她已麻利地打开荷叶,正低头专注地啃着一只鸡翅,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周遭的凝重气氛、此起彼伏的谈话声,都远不及手中这份实实在在的美味来得重要。
顾北看着自己瞬间空荡荡、只余油光的手,愣了半秒,随即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顺手在自己那件已经沾染了各种试剂痕迹的白大褂下摆上擦了擦,然后冲着路栀一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师妹,你现在该关心的,恐怕不是咱们这位『受害者』,而是医院里躺着的那两位。」
见荀羊吃得投入,眉目舒展,路栀心下最后那点紧绷也松缓下来。她转向钱西,问出关键:「医院那边,伤势具体如何?」
「初步诊断结果已经传过来了,」钱西显然早有准备,汇报简洁专业,「两人均为肋骨骨裂,程度较轻,但需固定静养。此外,伴有轻微脑震荡症状,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排除其他隐患。具体的司法伤情鉴定,需要等她们情况稳定后再做。」
「看来是收了力的。」顾北斜倚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闲闲地插了一句评语,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扫过荀羊。
路栀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切入核心:「这边程序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带荀羊离开?」
钱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荀羊小姐做完笔录后,暂时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要求。但目前的棘手之处在于,对方虽然行为上涉嫌寻衅滋事在先,可依据目前的伤情鉴定结果,大概率会被认定为轻微伤。她们现在抓住这一点,反过来通过代理律师提出了索赔要求,项目包括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康复费等,合计……」他报出一个数字,「一百万。」
「啧,这是敲诈呢?还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顾北嗤笑一声,音量没怎么控制,在安静的接待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已经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同步通知了集团法务部。」钱西的声音依旧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专业度,「首席律师团队已经介入,此刻律师正在医院,与对方及其代理人进行初步沟通。」
「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和律师团队处理。」路栀微微颔首,语气清晰果断,带着决策者的分量,「在合理、有票据依据范围内的医疗及相关必要补偿,我们可以承担。除此之外,任何附加的、尤其是带有惩罚性或精神抚慰性质的索赔,一分钱都不要松口。」
她目光微凝,落在钱西脸上,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另外,她们主动挑衅、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乃至可能存在的侮辱诽谤行为,这些事实,对方打算怎么算?我们的律师,对此有什么策略?」
路栀话音落下,治安所接待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钱西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略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稍远的等候区座椅,那里坐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手提公文箱的中年男士,正对着手机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那位就是王律师,集团法务部专门处理复杂侵权和商事纠纷的合伙人之一。」钱西低声介绍,「在您到来之前,我已将我们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荀羊小姐单方面的陈述、现场照片、以及工作室可能存在的监控盲区问题,都同步给了他。王律师在车上已经初步拟定了几条应对策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