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隧道,仿佛一条流淌在现实与虚无夹缝之中的瑰丽光之长河,寂静而永恒地向着未知的尽头延伸。杨泽悬浮其中,大部分心神依旧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挣扎在那缓慢、细致却无比痛苦的自我修复过程中。他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与风沙中独行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在自身的碎裂的骨骼与撕裂的经脉之上,所能依靠的,唯有那点不肯熄灭的意志星火。
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业力的低语如同魔音,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道心,放大着每一丝痛苦与无力。体内那股佛力残留,则如同狡猾的毒蛇,盘踞在要害,不断抵消着他的努力,甚至试图反客为主。而那丝微弱法力的凝聚与在残破经脉中的蹒跚前行,其效率之低下,进展之缓慢,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之辈彻底放弃,沉沦于永恒的黑暗。
每一次内视,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副千疮百孔、近乎崩溃、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肉身景象——断裂的经脉如同枯萎的藤蔓,破损的内脏闪烁着不祥的黯淡光泽,骨骼上密布裂痕……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濒死状态与努力的徒劳。
然而,就在这片由极致痛苦、深沉绝望与缓慢侵蚀构成的、令人窒息的灰暗底色之上,却有一点稳定而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无尽暴风雨夜中那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牢牢地锚定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为他提供着坚持下去的、超越生理极限的最终理由与无形力量。
那便是他紧紧怀抱在胸前,那团持续散发着稳定生命搏动与温润内敛光华的悟空本源。
即便它此刻因自我修复的需要,陷入了最深沉的、近乎绝对静止的自我保护性沉睡之中,即便它不再主动传递出任何清晰的意念波动,但那透过紧密的血肉与灵魂接触,源源不断、毫无间隔地传递过来的、沉稳而有力、充满了某种原始蛮荒气息的生命律动,却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歇,也从未显露出丝毫的减弱、犹豫或是彷徨。
“嗡……(微亮,如同蓄势)”
“……”(微暗,如同沉凝)
“嗡……(微亮,如同勃发)”
“……”(微暗,如同积蓄)
这律动,简洁而有力,仿佛一位沉睡于混沌深处的远古巨神那永恒的心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感与跨越了时空尺度的永恒意味。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能量起伏,升华成了一种意志的彰显,一种精神的具象化传递!
杨泽将一部分饱受业力折磨却愈发坚韧的心神,小心翼翼地附着在这稳定而强大的律动之上,不再仅仅是感受其存在,而是更加深入、更加用心地去解读、去共鸣。
他“听”到了——那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层面的、深沉而浩大的共鸣与回响。在这看似简单规律的搏动深处,他仿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贯穿始终、融入每一分能量粒子之中的、无比纯粹而强悍到极致的意志内核!
那是一种即便被万千雷霆加身,被打入九幽炼狱,筋骨成泥,神魂欲碎,也绝不肯弯下脊梁、低下桀骜头颅的睥睨与傲骨! 是面对天庭亿万金甲神将、煌煌不可侵犯的天威与秩序时,依旧敢嬉笑怒骂,一根铁棒搅动风云,昂首向那至高宝座问出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无法无天与颠覆一切的勇气!
那是一种即便被强行镇压于五行神山下,承受五百载风吹日晒、铜汁铁丸蚀骨焚心之痛,与世隔绝,孤寂深入骨髓,也磨不灭、化不掉心中那口追求绝对自由、不屈从于任何强权安排的不平之气! 是身陷囹圄,仰望那片被山峦切割的狭窄星空时,眼中依旧如同火山般燃烧着的、对无拘无束生活的无限渴望与执着坚守!
那是一种即便在最后时刻,明晰了西行之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知晓了自己从诞生之初便是棋子,最终归宿是被磨灭意志、炼成无知无觉的战争傀儡,在无边绝望吞噬而来时,也要榨干最后一丝灵明,爆发出撕裂灵魂枷锁的、最惨烈也最辉煌的咆哮与反抗! 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最后残存的真灵意志,向那既定的悲惨命运、向所有幕后黑手,挥出的、哪怕明知注定徒劳、也绝不认命的一击!
这律动中,听不到半分怨天尤人的哀嚎,寻不到一丝自怜自艾的悲戚,没有对过往大闹天宫辉煌岁月的沉湎与留恋,也没有对自身悲惨遭遇的喋喋控诉与委屈。有的,只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外在浮华与情绪波动的、最本质、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强大的——不屈! 是对一切试图强加于身的束缚、压迫、不公与既定命运的,源自生命最本能、最深处迸发而出的、永不妥协、永不停息的抗争!
这,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剥离了所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浩瀚如海的法力、显赫辉煌的名声、曲折坎坷的经历之后,剩下的最核心、最灵魂、最不可磨灭的真意!是刻印在他生命本源最深处、构成其存在基石的,永不褪色、永不屈服的精神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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