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这个干嘛。”
“下次黑瞎子再在切磋的时候欺负我,我就用绣球砸他。”
张海琪想了想:那得装个铁芯。
两个姑娘又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傍晚的时候,长桌宴摆开了。
五色糯米饭、酸鱼、腊肉、竹筒饭、油茶,流水一样端上来。
张麒麟和黑瞎子在人群外围找了个角落坐下,张麒麟面前摆了一碗糯米饭,黑瞎子给他夹了块酸鱼,又剥了个彩蛋放他碗里。
哑巴,尝尝,这蛋染得真好看。
张麒麟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点了点头。
瞎也吃。
黑瞎子就笑,自己也不吃,先给他把饭拌好。
于是张先生也学着齐先生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
另一边,张海楼和张海侠挤在一张长凳上,张海楼喝了两碗米酒,开始大声跟旁边的人吹牛,被张海侠往嘴里塞了块腊肉,声音戛然而止。
张海侠面不改色地跟旁边人碰杯:“他喝多了,你们别信。”
张海楼嚼着腊肉呜呜地抗议,眼睛弯弯的,没真恼。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广场上点了篝火。
阿婆们敲起铜鼓,年轻人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起了踩堂舞。
云彩一手拉着张海琪,一手拉着阿贵,挤进人群里跟着转圈。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步子踩得歪歪扭扭,笑声比鼓声还响。
张海琪转着转着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山里的星星又多又亮,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风里是糯米的甜香和篝火的木柴味,耳朵里是鼓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的热闹。
她的手被云彩紧紧攥着,暖烘烘的。
真好。
她想着,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大概就是现在了。
舞跳到一半,黑瞎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绣球,朝张麒麟扔过去。
张麒麟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绣球上歪歪扭扭绣了只瞎了一只眼的黑鹰。
黑瞎子隔着篝火冲他喊:“哑巴,接着!明年你扔给我!”
张麒麟握着绣球,嘴角的弧度很大,他把绣球揣进了怀里。
云彩看见了,跟张海琪咬耳朵:瞎子那个绣球绣了一礼拜了,针扎了手指八回。
张海琪看着火光里两个人遥遥对望的眼神,轻轻笑着:值了。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小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阿贵在收拾桌子。
云彩搬了把竹椅坐在屋檐下,脚边趴着寨子里不知道谁家的黄狗,尾巴一甩一甩的。
张海琪挨着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院子里残留的火星子和头顶的星星。
远处还有人断断续续地唱着山歌,调子软绵绵的,被夜风送过来又送走。
海琪姐,明年三月三,你还来吗。
张海琪偏头看她,小姑娘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张海琪笑着说。
云彩咧开嘴笑了,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那说好了。
张海琪没动,任她靠着。
夜风轻轻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
院子里,黑瞎子正在把喝多了的张海楼往屋子里拖,张海侠跟在后面帮忙抬腿。
张麒麟蹲在篝火余烬旁边,用木棍拨了拨火星,把那颗绣球又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心情很美。
阿贵收拾完最后一只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看屋檐下的女儿和张海琪,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山里的三月三,年年都有。
那就年年都来啊。
看样子云彩啊是不会跟姐姐一样成婚的。
那就多来点人热闹一点。
朋友也很重要的。
至交好友有时候比伴侣更重要。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没必要一样。
三月三的热闹散了,寨子却还沉浸在那种暖融融的余韵里。
云彩第二天早上是被芦笙声吵醒的。
隔壁寨子的对歌还没对完,隔着两个山头飘过来,模模糊糊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张海琪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边放了一朵沾着露水的野杜鹃。
云彩爬起来,草草扎了头发往外跑。
院子里,张海琪正跟阿贵学做五色糯米饭,手上沾了红蓝草的汁,指甲缝都是红的。
阿贵在旁边指点:“糯米要泡够时辰,不然不上色,蒸出来白一块红一块的,不好看。”
张海琪认真点头,一板一眼地把泡好的米捞出来沥水。
云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蘸了点枫叶汁往张海琪脸上抹了一道黑。
张海琪抬眼:“你呀!”
云彩撒腿就跑,绕着院子跟张海琪转了八圈,最后被堵在柴房门口,老老实实认输。
黑瞎子坐在树底下喝茶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被张麒麟递了个眼神,立刻收了声。
“哑巴你管管你妹妹,她欺负人。”
张麒麟低头继续削竹签,好像没听见。
黑瞎子:“。。。。行吧,一家子都向着她。瞎子命苦,除了钱一无所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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