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的旱情,比杨家岭来得更早、更烈。
三月里还只是地皮发干,进了四月,城郊的田地就裂开了嘴。护城河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露出长满青苔的、湿滑的河床。往年这时候,河边的柳树该是绿荫如盖,如今却蔫头耷脑,叶片卷曲发黄。
杨家的庄子好歹有条青河支流蜿蜒而过,可开春到现在,那些田里的麦苗蔫得比人还快,叶子卷得像烤过的烟叶,风一吹哗啦啦响,都是干透的声音。
王霜在空间里跟舒玉抱怨过好几次:
“我大伯娘倒是会挑时候,见天儿让人在城外施粥——施的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就这,还到处说我们娴月楼为富不仁,菜价不降反涨。”
舒玉从空间兑换的简易气象模型上看,府城周边的降雨概率比杨家岭还要低。她琢磨了两天,给王霜递了个主意:
“你家庄子离青河那条支流不远吧?”
“是不太远,”王霜立刻明白了,“你想和杨家岭一样挖渠引水?”
“河还在,水少了,但还没断。”
舒玉在虚拟地图上划了条线,
“两个庄子合力,从青河挖两条条支渠过来。你家出钱,赵庄头出人,再在渠边打两口深井和挖个蓄水池,以防万一。”
王霜执行力极强,第二天就找了赵有田。两边一拍即合——王家庄子里除了冬麦就是菜,离了水一刻都活不成;杨家庄子除了冬麦,还有暖棚里的蔬菜和草莓更是渴不得。
银子到位,人手充足,不到半个月,一条五里长的水渠就挖通了。青河的水被竹管和石渠引过来,虽然细瘦,但总算续上了命。
五月中,舒玉骑马去了趟府城庄子。
她现在的骑术已经很纯熟,小小的身子稳坐在马背上,带着钱钺和飞燕一路疾驰,半天功夫就到了。
庄子上的景象比沿路的村子里整齐许多。水渠沿着田垄延伸,分出数条更细的支流,缓缓淌进地里。冬麦虽然也受了旱,但显然浇灌及时,叶片只是微卷,整体还是绿油油的。
暖棚那边更热闹。赵有田按舒玉的法子,在棚内挖了浅沟储水,又用竹筒做了简易的滴灌装置——虽然粗糙,但能省水。
棚里的草莓第二茬刚谢花,新一茬小果子已经冒了头,绿莹莹的。黄瓜藤爬满了架子,顶花带刺的黄瓜挂了满架;西红柿红了半边脸,看着就喜人。
“小姐您看,”
赵有田指着暖棚角落几垄特别的作物,
“按您说的,试着种了些甜瓜,还真成了!就是长得慢些,估摸着得到六月才能熟。”
舒玉蹲下身看了看。瓜秧不算茂盛,但结了几个拳头大的小瓜,毛茸茸的。她点点头:
“慢点不怕,能成就好。夏天若能提前吃上瓜,价钱翻几倍都有人抢。”
她又去看了新建的猪圈和鸡舍。
猪圈照着杨家岭的样式,水泥抹地,排水通畅,三十多头半大的猪哼哼唧唧地挤在食槽边。鸡舍更开阔,上百只鸡散养在围起来的山坡上,刨食、追逐、打架,热闹得很。
“就是饲料耗费大。”
赵有田搓着手,“天旱,山上的草都长不起来,全靠豆渣和麸皮撑着。”
“该花的花。”舒玉道,“猪和鸡养好了,年底都是钱。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赵庄头,从今天起,庄子上所有粮食,除了必要的口粮和饲料,一粒都不许外售。
仓库里能囤多少囤多少,质量好的陈粮也要。价钱高点不怕,去邻县收也行。”
赵有田一愣:“小姐,这是……”
“今年这天不对劲。”
舒玉看着远处明晃晃的日头,“春旱这么凶,万一来个夏涝……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赵有田是经历过荒年的老庄稼人,闻言脸色一肃:“小人明白了。回头就安排人去收粮。”
“还有,”舒玉补充,
“庄子地势低,万一真发大水……后山那片高地看见没?寻个稳妥的地方,以修缮仓库的名义,在那儿起几间结实的屋子。
不用太大,但要牢靠,能住人,能存粮。”
赵有田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是后山上一处凸起的土坡,位置不算太高,但比周围平地还是高出十几丈。
“小姐想得周到。”他重重点头,“我明日就带人去勘地。”
舒玉想起小爱的预警,心里沉甸甸的,但面上不显,
“尤其要注意这渠——现在水是宝贵,可万一夏天来了暴雨,这渠里的水瞬间就能变成洪水。
渠壁要加固,排水沟要挖深挖宽,庄子里的低洼处,该垫高的垫高,该疏通的水道要疏通。”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仓库、粮囤,务必建在高处,地面用灰浆抹实,做好防潮。这些事,趁着现在农闲,抓紧办。”
赵有田虽然觉得小东家有点小题大做,但见舒玉神色严肃,不敢怠慢,重重点头:
“小人记下了!马上就安排!”
回程路上,舒玉没急着赶路。她让钱钺放慢速度,沿着官道慢慢走,眼睛扫过沿途的村落和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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