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鼓浪屿看见尹小汐后,兰洛的心又死了一次。
和当年不同。
当年是猝不及防的刀刺,鲜血淋漓地疼。
这一次,是已经被埋进土里的心,又被撬开棺材,狠狠钉进一根十字架。
连那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彻底断了。
他离开了X市。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父母退休后回了老家泉市养老,朋友在他滞留H市的那些年里早已断了联系。
他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最终落回了离父母最近的枝头。
泉市是个小城,节奏慢,阳光好。
兰洛在这里度过了接下来的三年。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这三年,他认为是“堕落”。
当然,这堕落是他自认为的。
从T大辞职后,他彻底切断了和学术圈的一切联系。
手机上关注的科研公众号全部取关,期刊推送一律屏蔽。
他考了个高中物理教师资格证,去了泉市一所普通高中应聘。
“酒吧舞博士学历?”面试的校长推了推眼镜,像看什么稀有动物,“我们这小庙……”
“没关系,按普通老师待遇就行。”兰洛说得很平静。
他顺利入职了。曾经的辉煌——T大副教授、顶刊论文、国家项目,都成了过眼云烟,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闪过,更像一场梦。
兰洛,三十八岁。
很多人在这个年纪还在奋斗、挣扎、向上攀登。
他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巅峰已经过去了。
不是向下滑,而是停在了一片荒芜的高原上,四顾茫然。
他没有酗酒,没有赌博,没有陷入任何传统的“堕落”模式。
他只是每天晚上需要一点酒精,才能勉强入睡。
他开始刷短视频。
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浪费生命的东西。
现在他理解了:当大脑被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填满时,才能暂时忘记那些蚀骨的忧虑和空洞。
这就是他的堕落。
平静,缓慢,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沉沦。
他在T大那些年攒下的钱不少,就算吃利息,在泉市这个小地方养活自己和父母也绰绰有余,何况还有教师的工资。
他觉得,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慢慢蒸发,直到干涸。
这天晚上,他又靠在床头刷手机。
手指机械地上滑。
搞笑段子、美食教程、美女跳舞……世界喧闹而空洞。
忽然,一个新闻片段跳了出来。
“关子元同志是L省H市人,毕业于H市G大。虽然出身普通本科,但凭借过人的努力和卓越的贡献,在二十六岁就已成为首都意识态量子研究所所长……”
兰洛的手指停住了。
关子元?
那个……关键的儿子?
酒精带来的昏沉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手机拿近了些。
视频里,关子元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接受采访。
年轻的面容上带着从容和笃定,眼神清澈明亮。
他身边坐着苏悦,同样穿着正装,温婉中透着知性,两人偶尔对视,眼角眉梢都是默契。
屏幕的光映在兰洛脸上,明明灭灭。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评论区。
最高赞的一条是:“这个关子元是尚清华院士的学生,懂得都懂。”
下面跟了一串:
“原来如此。”
“我导师要是院士我也行。”
“资源咖罢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酸什么呢?人家本科G大的,能跟尚院士读博,本身就是本事。”
“关子元和苏悦在量子纠缠领域的贡献是实打实的,论文在那摆着。”
“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兰洛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和关子元不熟。
当年那场“扳倒关键”的合作,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不能因为关子元是仇人的儿子,就简单粗暴地定义他为“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败类。
但这些成就里,有几分是关子元自己的,有几分是借了尚清华的势,他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摇了摇头,按下锁屏键。
黑暗吞没了房间。
可某种莫名的空虚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过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忘记那些壮志凌云,忘记那些实验室的灯火,忘记那些以为伸手就能摘到星辰的日子。
也忘记……她。
可是为什么,看到别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会这么空呢?
兰洛叹了口气,重新解锁手机。
白光再次刺痛眼睛,他机械地继续上滑,让那些无意义的画面填满视线,填满大脑,填满那个怎么填也填不满的空洞。
——
第二天下午,兰洛坐在教师办公室批改作业。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作业本上投下一片暖黄。
他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沉,批改的速度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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