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紫荆关以西的旷野上,寒意尚未褪去,胤禵的中军帐内,却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凛冽几分。胤禵正穿着清朝将领特有的铠甲,没有戴帽子。
帐内烛火跳动,将胤禵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他死死盯着案上的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布满了血丝,连日的焦虑与疲惫,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平添了几分憔悴。
前线的僵持,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胤祥的防线如同铜墙铁壁,无论他如何分兵迂回,如何发动猛攻,都难以撕开一道口子。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日益吃紧的后勤。年羹尧的粮草供应时断时续,送来的粮食要么掺着沙土,要么数量短缺,根本不足以支撑八万大军的消耗。派出去征集粮草的队伍,屡屡被胤祥的游击部队袭扰,折损人马不说,还惹得民怨沸腾,不少州县的百姓甚至自发组织起来,抵抗他的征粮队。
军心,也开始浮动了。
帐外,时不时传来士兵的抱怨声,那些跟随他从西北出来的老兵,脸上早已没了誓师时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迷茫。将领们议事时,也多了几分沉默,眼神里的质疑,像针一样刺着胤禵的心脏。
“王爷,西宁急报!”一名亲兵捧着密信,匆匆闯入帐内,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胤禵猛地抬头,一把夺过密信。信上是岳钟琪的字迹,说西宁周边“发现朝廷细作踪迹”,他已派兵“严加布防”,只是粮草筹集困难,恐难按时供应前线。
胤禵捏着密信,眉头紧锁。岳钟琪的“积极布防”,在他看来总透着几分诡异。自他东进以来,岳钟琪送来的粮草一次比一次差,回话一次比一次敷衍,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依赖着岳钟琪的粮道,若是逼得太紧,断了粮草供应,这八万大军怕是要饿死在燕山脚下。
“回复岳钟琪,”胤禵咬着牙,声音沙哑,“告诉他,待本王攻破北京,生擒胤禩,他日定封他为王,共享富贵!”
这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可眼下,他实在拿不出更多的筹码。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再次陷入死寂。胤禵望着舆图上标注的防线结合部,那里是紫荆关与倒马关的交界,山势相对平缓,胤祥的兵力布防也相对薄弱。
焦躁,像野草般在他心头疯长。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拖得越久,粮草越少,军心越散,等到胤禩的援军赶到,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传我将令!”胤禵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命副将率两万兵马,留守大营,监视紫荆关守军动向!其余六万主力,随我连夜出发,从防线结合部穿插迂回,直取胤祥的后方!”
这个决策,几乎是赌上了他的全部身家。留守的两万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一旦胤祥察觉,全力进攻,他的大本营便会有陷落的风险。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需要一场决战,一场能扭转乾坤的胜利。
将领们闻言,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出言劝阻:“王爷!此举太过冒险!若大营有失,我军将进退两难啊!”
“冒险?”胤禵冷笑一声,一掌拍在案上,“不冒险,难道在这里等死吗?!胤祥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军绕到他的后方,前后夹击,必能一战而定!”
他的语气决绝,容不得半点反驳。将领们看着他赤红的双眼,知道这位王爷已经被焦虑冲昏了头脑,只得躬身领命。
当夜,六万大军悄无声息地拔营,向着防线结合部疾驰而去。旷野上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大营,以及两万心怀忐忑的留守士兵。胤禵不会知道,他这个仓促的决定,不仅没能扭转战局,反而亲手将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西宁,岳钟琪正站在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是胤禩的亲笔,只有四个字:“时机已至。”
岳钟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而后转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传我将令!”
早已集结待命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衙门,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眼神锐利如鹰。
“奉大将军王密令,清除军中朝廷细作!即刻封锁西宁四门,控制粮仓、军械库、烽火台!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西宁城内瞬间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岳钟琪亲自率领亲兵,直扑中军大帐。那些忠于胤禵的核心将领,此刻正在帐内饮酒作乐,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帐门被猛地踹开,岳钟琪的亲兵一拥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将领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剑反抗,却哪里是这些精锐亲兵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几名坚决效忠胤禵的将领,便被斩于帐内,鲜血溅满了案几。
解决完中军大帐的顽抗者,岳钟琪马不停蹄地赶往各处据点。西宁的城门、粮仓、军械库,早已被他安插的心腹控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那些胤禵留下的留守部队,群龙无首,面对岳钟琪的雷霆手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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