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阳和巴图离开雪窝子,一头扎进了西北方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中。
夜间的长白山,尤其是远离人类活动的深山老林,与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风声在密林间穿梭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影和嶙峋的山石轮廓,却也让阴影处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气温低得可怕,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附着在眉毛和皮帽边缘,结成细小的冰晶。
巴图走在前面,他像一头真正的山豹,脚步轻灵而稳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套拂开地面新雪,检查下面的雪壳硬度、冰层厚度,或者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细微异响。他是这片山林最熟悉的孩子,靠着祖辈传承的经验和野兽般的直觉,在绝地中寻找生机。
王清阳紧随其后,混元力在体内匀速流转,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肉眼所见。混元力加持下,他能模糊“看到”前方数十步内雪层下的坑洼、倒木的根系走向,甚至能感受到远处岩石缝隙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微弱地热。他时刻留意着怀中那撮“同心香”灰烬的微弱感应,确保自己没有偏离与常天龙他们可能汇合的大致方向。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用手势和眼神交流。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一分一秒流逝。他们翻过两道被冰雪覆盖的山脊,穿过一片挂满冰凌、如同水晶迷宫般的桦树林,又涉过一条半冻的、水流湍急的溪涧。王清阳发现,随着混元力的持续运转和消耗,他对这股力量的细微掌控也在提升,比如在过溪时,他能将混元力集中于脚底,形成一层极薄的气垫,不仅防滑,甚至能在水面未完全冻实的冰壳上借力轻点,减少落水风险。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估摸着已经离开雪窝子二十多里地。风雪似乎小了些,但空气中的寒意反而更加刺骨。巴图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警戒。
王清阳立刻蹲下身,混元力收敛,感知如蛛网般扩散开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坡上怪石林立,覆满积雪,像一群蹲伏的白色巨兽。斜坡下方,是一个被三面陡峭山崖环抱的小型山谷,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
引起巴图警觉的,是山谷入口处,雪地上几串凌乱但新鲜的足迹!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而且不止一只!足迹延伸进山谷,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猫?还是……豹子?”王清阳压低声音问。长白山有东北豹出没,但在这严冬深夜,食物匮乏,野兽的活动往往更加危险。
巴图摇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些足迹,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脚印很深,个头不小。但……气味有点怪,不完全是野兽的腥臊气,还混着点……铁锈和腐木味。”
又是这种怪味!王清阳心中一凛,想起了西南方向那个邪祭点的气息!难道……这山谷里,也有潜渊会布置的东西?或者是被某种邪术影响的野兽?
“进去看看?”王清阳问。崔爷让他们找易守难攻、有天然屏障的地方,这个三面环崖的山谷,从地形上看,似乎符合要求,但前提是里面没有要命的玩意儿。
巴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解下背上的猎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王清阳也暗暗调整混元力,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谷口摸了进去。山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光线昏暗。借着雪地反光和越发微弱的星光,他们看到谷底面积不大,中央有一小片冰封的水潭(可能是夏季的山涧积水),水潭周围长着些耐寒的灌木和荒草,此刻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而那些奇怪的足迹,就延伸到水潭边一块突出的黑色巨石后面,消失了。
巴图示意王清阳从左侧迂回,自己则从右侧缓缓逼近那块巨石。两人如同捕猎的狼,悄无声息地移动,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
就在距离巨石还有七八步远时,王清阳眉心忽然一跳!不是视觉或听觉的预警,而是一种直觉上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水滴落在后颈!同时,他怀中的同心香灰烬,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小心!”他低喝出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巨石后面猛地窜出两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腥风,直扑离得更近的巴图!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的体型比豹子略小,但更加精瘦,通体覆盖着暗哑无光的、仿佛鳞片般的黑色皮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邪光,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粘稠的涎液,散发着与那邪祭点类似的、混合了铁锈与腐木的怪味!
是被邪术催化或控制的妖兽!
巴图临危不乱,在黑影扑至面前的刹那,身体猛然向后仰倒,同时手中猎弓“嘣”地一声震响,利箭离弦,近距离射向其中一头妖兽的咽喉!那妖兽似乎有些灵智,竟在空中诡异一扭,利箭擦着它的脖颈飞过,带走一溜黑毛和皮肉,鲜血迸溅,但未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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