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钥匙,犹豫了一下又问:“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本来打算明天继续赶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打断了我,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今晚雾大,建议您早点回房间休息。”
我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些什么,但她已经低下头去开始翻动台面上的一本册子,那姿态明明白白是在告诉我——对话结束了。
我只好拎着包走向电梯,电梯是老式的升降梯,铁栅栏门拉上时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轿厢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四壁镶着镜面,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被切割成无数个倒影,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
四楼的走廊铺着枣红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光线昏暗,走廊又长又直,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
我找到404号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对着街道,我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外面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外面安静得不像话,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安静到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睡不着,我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把我惊醒的,是无数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的嘈杂声——脚步声、碰撞声,还有某种锣鼓敲打的节律声,从紧闭的窗户外面涌进来,像是整座镇子突然活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凌晨两点,外面为什么会这么热闹?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猛地拉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浓雾依然没有散,但雾里亮起了无数的灯火,像是灯笼或者火把,橘红色的光芒在雾气里摇曳扩散,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而在那些灯火的光芒里,我看到无数人影正在街道上移动。
从四楼看下去,那些人影有些奇怪,他们太整齐了,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步伐几乎一致,沿着街道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沉默地、专注地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我站在窗边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我要下去看看。
走廊里的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我摸黑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铁栅栏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轿厢里的镜子里映着我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介于恐惧和兴奋之间的、诡异的平静。
大堂空无一人,前台后面空空荡荡,那个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旋转玻璃门外,街道上的人影还在缓缓移动,我推开玻璃门,潮湿冷冽的雾气立刻裹住了我的全身。
我跟在人群后面,保持着大概四五米的距离。
近了我才发现,这些人全都面无表情,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着。
没有人看我,没有人注意到我,就好像我是透明的一样。
我跟了大约十分钟,街道在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规模远超我的想象,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广场的正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一团巨大的火焰,那火焰是幽蓝色的,在雾气中无声地跳动着,照亮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在广场上停住了脚步,然后像排练过一样,同时转过身,面朝那根石柱,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我被这股人流裹挟着也走进了广场,但我不敢走到中心去,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我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在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他。
他没有转头看我,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示意我看向广场中央。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石柱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衣物,有器皿,有玩具,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蠕动着。
然后我看到人群中开始有人走上前去,从桌子上拿起一样东西,然后退回去站在圆圈里。
每个人拿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在拿到之后立刻露出了笑容,有人则面色惨白地把东西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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