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好像已经忘记了饥饿是什么感觉,胃不叫了,也不空了,它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我开始掉头发,洗头的时候一缕一缕地缠在手指上,把下水口都堵了。
小杨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说可能是期中快到了吧,实际上我连期中是哪几科都要想一下才能记起来。
镜子里的我确实瘦了,最明显的是脸,颧骨开始显露出来了,下巴也尖了一点。
可小杨说我的脸色很不好,问我是不是贫血了,脸白得像纸一样。
学姐说这也是正常现象,体内毒素排出来的时候会有这么一个阶段,过了就好了。
我还是信她,因为我真的在瘦,三天瘦了六斤。
每天上秤的时候,看着那个数字往下掉,那种快感比吃东西带来的满足强烈一万倍。
3月17日 阴
一个星期整,瘦了十一斤。
这个速度如果是正常情况早就进医院了,但我除了偶尔的脏器不适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那些不适也变得有规律了,像是某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按照一个既定的路线在移动。
这些感受主要集中在晚上,半夜的时候最明显,我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挨个“醒”过来。
先是胃开始收紧,然后是肝区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接着是脾,是胆,是肠道……它们不是同时痛的,是一个接一个,有顺序的。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内部那些陌生的、有节奏的动静,我甚至能在脑子里画出一条路线图。
小杨说我半夜好像说了梦话,她说听不太清内容,就是一些含混的音节,但她觉得听着很不舒服。
我没告诉她,我最近做梦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了。
前天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的我很瘦,非常瘦,瘦到每一根肋骨都能数出来。
但那些镜子里的人影都在动,和我做的动作不一样。
其中一个镜子里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我凑近了想听清楚,梦就醒了。
3月20日 阴
我开始听见一些东西。
最早是前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宿舍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修,黑漆漆的。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吃东西。
是那种咀嚼声,很慢,很细致,有牙齿碰撞的细微声响,有吞咽时喉咙发出的“咕”的一声。
我以为是哪个舍友在里面,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就停了,然后门自己开了,里面没有人。
昨晚,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的时候,听见头顶方向有呼吸声。
但那里是衣柜,上面不应该有人。
那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一个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的人在勉力呼吸。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衣柜上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呼吸声没有停。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塞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过了一阵,声音终于消失了。
今天早上我跟小杨说,我们宿舍是不是闹耗子了,晚上有动静。
小杨说她什么都没听见,另一个舍友小周也说什么都没听见。
小周盯着我看了几秒,说:“林梦落,你眼睛下面的眼圈好重,你是不是失眠啊?”
我说没有啊,我睡挺好的。
其实我不想告诉她们,我怕她们觉得我神经了。
等我瘦到目标体重,我就停药,这些副作用肯定就会消失的,学姐也这么说。
3月22日 阵雨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趴在床上写这篇日记。
二十分钟前我从一个梦里醒来,梦里我在吃一颗橙子,我吃得很急很急,橙子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个橙子——那不是橙子。
那团东西是粉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器官的切面,它在往外渗汁,汁是温热的。
我在梦里把它吃下去了。
我惊醒之后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很久。
没吐出什么东西——我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但我吐出来的液体是粉红色的。
我盯着马桶里的颜色看了很久,告诉自己那一定是胃液混合了什么东西的颜色。
回到床上的时候,我路过窗台,我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穿了一条裙子,站得很直,仰着头,她看着的是我窗户的方向。
我僵在那里动不了,大概过了十几秒,一辆夜归的学生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路灯下面的时候,没有人。
可我真的看见了,我看见她站在那儿,清清楚楚的。
我甚至觉得她那条裙子有点眼熟,红色的碎花吊带裙,收腰的款式,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会飘起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学姐给我发的那张成功案例的照片里,海边的女孩子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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