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淡的惘然。她想起了自己从浅蓝市转学来的经历,想起了老家空置的房屋,想起了某些独处时感受到的、难以言说的孤独。
「小时候,还总是喜欢在像现在这样的、夜深人静的时刻,偷偷地、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小刺激,在日记本上写下心里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话。可等到长大了一些,再偶然翻看时,才会哑然失笑,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又是多么的……快乐啊!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现在想来,竟有些奢侈了。」
她的笔触变得有些犹豫,带着点自我剖析的勇气:
「或许,是受了那些文字的影响吧。总是想着,要用自己稚嫩的笔,去写出能感动别人的句子;总是幻想着,会不会有一个人,能够在我这些零零散散的字里行间,准确地、清晰地,读懂我所有隐藏的、婉转的、羞于启齿的小心思。」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笔尖的力道也轻了些许:
「可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这多半都是一种……自欺欺人。文字或许能搭建桥梁,但真正能走过这座桥,触碰到对方心灵的,又能有几人呢?」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笔下的字迹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曾经说过……被我这样深爱着的人,应该是幸福的。可是,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在我这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幸福的感觉呢?」
「你也说过,有时候相爱的彼此……也都无法真正地对对方负起全部的责任,也无法去深刻地影响对方既定的人生轨迹。可是……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也曾在无数个像这样寂静的、星星都隐藏起来的夜晚里,偷偷地……想你,念你。想象着如果你在身边,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种强烈的不确定和忧伤,攫住了她:
「我不知道,离开……是不是面对某些困境时,最好的选择。但是我知道,如果就这样离开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那必然是会……后悔终生的事情。就像心口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永远无法填补,永远滴着血。」
她停下了笔,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是纯粹的、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浓黑。她忽然想到了风,一种无拘无束,却又永远无法停歇的存在。她重新低下头,笔尖带着一种诗意的哀伤,继续写道:
「风,从来不会在某个特定的地方长久停留,它注定要漂泊,要远行。可是,它却愿意,在某些它眷恋的角落,耗尽它所有的力气,哪怕最终……消散无形。」
「有人说,风是大自然最不可捉摸的一种现象,来无影,去无踪。但在我看来,风……它或许只是没有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而已。它必须不停地吹拂,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是,等它终于疲惫了,想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旁人却又会因为它曾经席卷一切的、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不敢轻易靠近。」
她的笔触在这里变得无比轻柔,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等到终于有人,鼓足勇气,觉得可以靠近它、理解它、陪伴它的时候……它,却往往已经没有了保护自己、也没有了保护对方的力量。」
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恐惧与共鸣,诉诸笔端:
「爱上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想不顾一切地靠近,又害怕靠得太近,会被那灼热的光芒烫伤,会被那急速的漩涡卷入深渊;可是,若不靠近,那颗心却又像是不再属于自己,时时刻刻都被牵引着,控制不住地想要向他所在的方向张望……这种矛盾,这种挣扎,最后……最后往往落得的,是不是就只有遗憾终身,只能在无数个黑夜里,独自以泪洗脸的结局?」
她再次停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比她刚坐下时更加深沉了。她站起身,轻轻地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窗。
微凉的、带着夜晚湿气的秋风,立刻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轻柔地拂动着她披散的长发,也吹动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像是在回应她无声的倾诉。
她望着窗外那越来越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天空,原本傍晚时分还能隐约看到的几颗零星星子,此刻也彻底隐没了踪迹,不知是躲进了更深的云层,还是被城市的灯光所吞没。只有无边的、神秘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她迎着那带着凉意的晚风,任由发丝在脸颊边飞舞。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迷茫、忧伤、以及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的复杂表情。她微微仰起头,仿佛在对着那无边无际的、沉默的夜空,发出无声的叩问。
夜风拂过她的耳畔,带来远处模糊的树叶摩挲声,像是某种低语。
她喃喃地,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气音,将心底最深切的渴望,托付给了这阵不知将去往何方的风:
「我的心意……可以让风……告诉他吗?」
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回答。
只有那盏古老的台灯,依旧在她身后,散发着忠实的、温暖而孤独的光芒,将少女满怀心事的身影,和那本承载了太多秘密的笔记本,一同温柔地、久久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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