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二,金砂岛外三十里。
六艘旧式战船藏在晨雾中,黑船如约停在五里外,像个沉默的监军。
陆云翼站在舱内,面前摊开两份地图。真假对比,触目惊心。
假图上标注的登陆点,是个沙滩。真图显示,那片沙滩下埋了地雷。假图上所谓的“密道”,直通要塞中心。真图上,这里是断崖。
“陆文忠到死都想坑我们一把。”朱存机冷笑。
“现在怎么打?”副千户问。
陆云翼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金砂岛东侧:“倭营。天启十五年东瀛归化后,这些海外残部已成丧家之犬,与蒲家不过是互相利用。”
“夜袭倭营,用荷兰人的火器。”陆云翼眼中闪过寒光,“留下活口,让他们去报信。”
“荷兰人会背这锅?”
“不需要。”陆云翼望向西岛方向,“只要龙旗出现,荷兰人自己就会乱。”
当夜子时,三十名龙鳞卫乘小艇登陆东岛。
倭营建在背风坡,简陋的木寨。龙鳞卫用弩箭悄无声息解决哨兵,摸进营中。
战斗一刻钟就结束。倭寇大多醉醺醺的,六十多人被杀,只留了三个活口——故意让他们看见袭击者用的火铳是荷兰制式。
临走前,龙鳞卫在营中放了把火,烧了半个寨子。
三个倭寇连滚爬回新月港报信时,天还没亮。
陆云翼在船上用望远镜观察。果然,港口骚动起来,荷兰商站方向亮起灯火。
“第二步。”他下令,“升起所有龙旗。船队前出,让荷兰人看清楚。”
六艘旧船缓缓驶出雾区。桅杆上,六面明黄龙旗在晨风中展开,虽然船旧,但那面旗——那面在台湾海战中让荷兰人闻风丧胆的旗,此刻在晨光中刺目如刀。
荷兰商站了望塔上,警报钟疯狂敲响。
商站内,VOC驻金砂岛代表范·德容正在用早餐。听到钟声,他推开窗户,看到海面上那六面龙旗时,手中的银叉“当啷”掉在盘子里。
“上帝啊……”他脸色煞白,“大明水师?!不是只有几条旧船吗?”
“代表先生,是旧船,那是龙鳞卫的旧船,不是大明水师的铁甲舰”助手颤抖着说,“但龙旗……是货真价实的龙旗。”
范·德容跌坐在椅子里。天启十四年基隆(台湾)海战的记忆涌上心头:大明铁甲舰“镇远”号一炮轰碎“阿姆斯特丹”号旗舰的景象,至今还在噩梦中出现。
“传令……”他声音干涩,“所有炮台,不许开炮。升起……升起白旗。”
“白旗?代表先生,蒲家那边——”
“让蒲家见鬼去!”范·德容低吼,“你想让商站变成第二个热兰遮城吗?升起白旗,派人去交涉,就说……就说我们是合法贸易商站,与蒲家的军事行动无关!”
助手连滚爬跑出去。
范·德容走到窗前,看着海面上那六面飘扬的龙旗,喃喃道:“这面旗子……比十艘铁甲舰更可怕。”
因为他知道,龙旗出现的地方,大明的水师就一定在附近。而那些喷着蒸汽、包裹钢甲的怪物,此刻可能就在雾海深处,炮口早已对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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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港要塞,蒲寿昌收到了荷兰商站升起白旗的消息。
“废物!”枯瘦的老者摔碎茶杯,“荷兰人被一面旗子吓破了胆!”
“家主,现在怎么办?”手下颤抖着问,“倭营被袭,荷兰人倒戈,我们……”
蒲寿昌走到窗前,望向海面。晨雾中,六面龙旗依稀可见。他眯起眼睛,忽然冷笑:
“六条旧船,几百人,就想拿下金砂岛?大明朝廷也太小看我蒲家三百年的积累了。”
“传令:所有炮台就位。水下铁索升起,水雷启动。让那些升龙旗的,有来无回。”
“那荷兰商站……”
“派一队人去‘请’范·德容。”蒲寿昌眼中闪过寒光,“他若不来,就炸了商站。既然不敢打大明,那就跟蒲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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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陆云翼看到了要塞升起的战斗旗。
“蒲家要死守。”他放下望远镜,“传令:船队后退五里,保持龙旗高度。”
“指挥使,不进攻?”副千户问。
“等。”陆云翼看向西南方,“等荷兰人内乱,等黑船动作,也等……该来的人来。”
话音刚落,了望手高喊:“西南方向!船队!大船!”
众人望去,西南海平面上,三柱浓烟冲天而起。紧接着,三艘钢铁巨舰的轮廓破雾而出——流线型的黑色舰体,高耸的烟囱,两舷整齐的炮窗。
舰首,“镇海”“靖海”“平海”三个白色大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大明龙旗在主桅顶端猎猎作响。
“是郑家舰队!”朱存机脱口而出。
陆云翼嘴角微扬:“陛下果然安排了。”
甘辉站在“镇海”号舰桥,通过望远镜看着金砂岛要塞,又看了看龙鳞卫那六条旧船,对传令兵道:
“发信号给陆副指挥使:‘奉旨协防,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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