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西安行辕密室里摇曳。
陈宝玉放下朱存机的密信,手指轻叩桌面:“张大人,你如何看?”
张文弼抚须沉吟:“陆文忠假死,吕家异动,这两桩做实了。但朱存机孤身南下……”他摇头,“太过冒险。”
“他是去取铁证的。”周文渊从一堆文书中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大人,我破译了黑莲堂的密码账簿。天启四年到八年,十一万两黄金经‘昌隆号’流入‘闽海吕记’。”
“十一万两!”张文弼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周文渊展开一张补全的海图,“航线从泉州出发,经吕宋、婆罗洲,终点在苏禄海的‘金砂岛’。旁注八字:‘立国基业,永镇海疆’。”
陈宝玉的手指重重按在“金砂岛”三个字上:“他们要裂土封疆。”
“必须拦住!”张文弼起身,“我即刻行文福建……”
“来不及。”陈宝玉抬手制止,“吕家在福建经营三代,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市舶司……有多少是他们的人?公文一去,等同报信。”
“那当如何?”
陈宝玉展开那份来自皇帝的密旨,手指点在其中一行:“陛下早有安排——在江南,可联络龙鳞卫副指挥使陆云翼。”
“陆云翼?”张文弼眼神一凝,“那个……陆炳的后人?”
“正是。”陈宝玉眼中闪过锐光,“陛下亲自拔擢,命他执掌江南龙鳞卫,权柄仅在指挥使赵铁柱之下。这半年来,他在应天府与于承志搭档,整肃江南官场,已经拿下三个知府、十二个知县。”
张文弼神色郑重:“我听闻此人手段雷霆,江南官场闻风丧胆。”
“所以陛下用他。”陈宝玉收起密旨,“张大人,麻烦你和周御史跑一趟江南,我身为布政使,还好在西安必深挖白莲教余孽。周御史,你继续破解文书——我总觉得,陆文忠和吕家背后,还有我们没看透的东西。”
周文渊点头,忽然道:“大人,我在比对这些年文书时,发现一件蹊跷事。”
“说。”
“陆文忠籍贯延安,但早年文书笔迹,偶尔会出现闽南用语。吕家族谱记载‘明初自北地迁来’,但迁自何处,语焉不详。”周文渊抬眼,“若他们本是一家,分迁南北呢?”
密室里,烛火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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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苏州拙政园。
这座江南名园此刻戒备森严。龙鳞卫黑衣劲装,按刀肃立,从大门一直排到深处涵青亭。
张文弼在亭中等候。他听见园外街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衙役的散乱步伐,而是军队式的齐整踏步。
片刻,一名男子穿过月洞门走来。
深蓝色劲装洗得发白,腰间束普通牛皮鞓带,别无饰物。三十出头年纪,身形精悍如猎豹,面容硬朗,下颌线条紧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得能剖开一切伪装。
他走到亭前,抱拳:“江南龙鳞卫副指挥使陆云翼,见过张大人。”
张文弼起身还礼:“陆指挥使,久仰。”
“不敢。”陆云翼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地图,“大人为泉州事而来?”
“是。陆文忠假死脱身,勾结吕家,欲携巨金出海自立。秦王二公子朱存机已陷泉州,生死不明。”
陆云翼沉默片刻:“吕家在江南的网,很深。”
“陆大人,此乃陛下秘旨,言江南有事可找陆大人协助,望大人安排人手”
陆云翼接过皇帝密旨,看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是决绝。
“陆炳的后人,查蒲家的后人。”他低声道,“陛下……真是知人善任。”
张文弼眼神一凛:“蒲家?”
“吕家本姓蒲。”陆云翼语气平静无波,“宋元时泉州市舶使蒲寿庚后裔。明初清算,一支改姓吕隐于市井,另一支……北上陕甘,不知所踪。”
他抬眼:“陆文忠的‘陆’,会不会也是改的?”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池中锦鲤跃水的轻响。
“你查到了?”张文弼问。
“查到些痕迹。”陆云翼道,“吕家族谱天顺年间有缺页,记载二房长子‘蒲忠’外出失踪。时间、名字都对得上——‘文忠’。”
他顿了顿:“更巧的是,我上月查封杭州一家绸缎庄,账房暗格里藏着一封信。落款‘忠’,内容提及‘北地金脉已通,可图大业’。”
张文弼深吸一口气:“所以陆文忠和吕家,本是同宗?”
“血脉上是。但人心……”陆云翼摇头,“吕家三代积累,富甲东南,会甘心听一个‘北地旁支’号令?陆文忠握着黑莲堂数十年积蓄,会甘心与人平分?”
“互相利用,各怀鬼胎。”张文弼明白了,“朱存机知道这个?”
“他知道。”陆云翼肯定道,“否则不会冒险南下。他想利用这个裂痕,拿到足以扳倒两边的铁证。”
“现在他陷在泉州了。”
“所以得去救人。”陆云翼转身,对亭外沉声道,“传令:第一、第二千户所即刻集结,带足弓弩火器。六条蒸汽快船全部启用,找应天府耿忠耿大人调遣南京水师营调两百精锐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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